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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警員證的那一刻,樸昌珉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在加入異變前線之后,他就從負責他們的私語者那里也陸陸續(xù)續(xù)地了解了不少異變組織的情報和關(guān)于異變者的大事件,并且聽對方多次強調(diào)過:對于在美國活動的他們而言,最需要警惕和注意的對象,就是由五角大樓牽頭成立的異變防線。
作為帶有官方背景的異變者管理機構(gòu),異變防線的整體定位類似于CIA,專精于處理特定領(lǐng)域——也就是與異變者相關(guān)的沖突性事件,附帶登記收攏民間異變者的職能,通過懷柔交流,并許以額外重利,在資本主義的語境之下,對超出世俗框架的力量進行捆綁控制,延緩”異變”的真相被公眾獲悉的那一刻的到來,為政府和嗅到風聲的大財團積蓄相應(yīng)的科技和武裝力量爭取時間。
由于該部門在戰(zhàn)略定位上的重要性,即使是在個人主義和山頭主義極為流行的美國,異變防線也能橫跨多個部門,獲取極為特殊的便利。
——這些話,是很久以前,私語者告訴他的,那時候,他聽在耳里,只覺得熱血沸騰,一種以血肉之身與國家機器相抗衡的浪漫主義情懷充斥著他的大腦,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與異變防線的成員一戰(zhàn)。
但如今,經(jīng)歷了被蛛網(wǎng)點破偽裝,又經(jīng)歷了警察找上門來,他早已意識到自己不是那些英雄電影之中的主人公,不具備那種臨危不亂的智謀和勇氣。
他享受與姜哲秀的合作,因為他享受那種藏在陰暗處操控、窺探、主宰的快感,“皮”的包裹不僅僅使得他享受到了在暗處窺伺他人的樂趣,更能給他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但當他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中——他與之前沒有什么不同,依然是那個慌張不已、手足無措,連說話都會結(jié)巴的……廢物。
在樸昌珉一片混亂的同時,哈根正在與伯納諾無聲地交流。
從給樸昌珉看警員證開始,他便沒有了動靜,約莫三秒鐘過去,哈根下意識地要掏槍,準備破門而入。
但伯納諾摁住了哈根的手。
哈根皺眉,看向伯納諾,伯納諾舉起三根手指,開始倒數(shù)。
與此同時,被憤怒、無措、畏懼等復雜感受沖昏了頭腦的樸昌珉因為手上冰涼的觸感,而突然理智回爐,他默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推開了窗戶,從窗戶里探出身子,似乎是準備通過墻邊的水管維修通道從房間里逃離。
——等等,還不確定就是異變防線呢。
他的理智叫停了他的動作。
三。
伯納諾強調(diào)地擺了一下手。
——可如果真確定是異變防線,不就走不了了嗎?
源于本能的恐懼焦急地催促著。
二。
伯納諾彎下一根手指,松開對哈根的鉗制。
——不。先等等,別著急。我還有辦法……可以試一試。
樸昌珉抓著窗臺邊沿的手攥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
伯納諾彎下兩根手指,哈根已經(jīng)舉起手槍,對準門鎖。
總算是冷靜下來的樸昌珉吐出了那股用以支撐信念的濁氣,對著門外喊道:“稍等一下——我穿件衣服。”
與此同時,他閉上了眼睛,發(fā)動能力。
一股無形且玄妙的力量在他的身邊聚集,順應(yīng)著他的意識,沿著骯臟而粗糙的地毯,向外流去。
在伯納諾的最后一根手指即將收回的那一刻,樸昌珉的聲音打斷了伯納諾的倒數(shù),也止住了哈根即將扣動的扳機。
但他并沒有放松警惕,而是穩(wěn)穩(wěn)地端著手槍,竭力用友好而溫和的語氣發(fā)問:“好的,麻煩您盡快。只要您愿意配合,很快就會結(jié)束的。”
——樸昌珉的遠端意識流出門縫后第一時間所“看”見的,就是哈根端著手槍瞄準門鎖的場景。
盡管,樸昌珉通過遠端意識感受世界的方式與通俗意義上的“看”并不相似,但他依然準確地接收到了當下的危險訊號,并且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zhàn)。
——這不是異變防線?還能是什么?!
心中的恐懼嘶吼著。
——再等等!還沒確認呢!——就差一步了——
理智與不甘的雙重疊加,令他鼓起勇氣,操縱著遠端意識,爬上持槍黑人粗壯的大腿,鉆進了黑人褲兜里的手機之中。
原本熄屏的手機在哈根的褲兜里亮了起來,一個個軟件被打開又關(guān)上,無數(shù)的信息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被樸昌珉的遠端意識所讀取,并傳輸回樸昌珉的大腦之中。
而那其中,就包括那段從監(jiān)控錄像中拍下來的他遠程操縱紅色奔馳的視頻,以及中斷在那個雨天的,與名為“塔斯克”的對象的通話和聊天記錄。
私語者發(fā)來的關(guān)于異變防線特工塔斯克的情報在樸昌珉的腦海中閃過。
——走。
樸昌珉睜開雙眼,再不猶豫。
約莫十五秒過去。
門依然沒有打開。
哈根與伯納諾對視一秒,不再猶豫地開槍擊鎖,撞門而入。
但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開間,除了一張床、衣柜和浴室外,幾乎沒有任何藏人的空間。
伯納諾轉(zhuǎn)了一圈,檢查了那三個可以藏人的空間——沒發(fā)現(xiàn)人,并且確認了唯二的兩扇窗戶全都是從里面鎖住的。
“——什么情況?”他眉頭緊鎖,不解地望向哈根。
哈根握緊手中的槍,撥通了羅伯的電話——在來找人之前,他們拜托了羅伯看守停在不遠處的那輛紅色奔馳,算是上了個雙重保險。
“嘿。”電話剛一接通,羅伯熱情的大嗓門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我一直在這看著,這車沒有任何動靜,你們那有收獲嗎?”
“還沒有,辛苦你再等一會兒。”哈根言簡意賅地吩咐,并掛斷了電話。
而后,他一一打開窗戶鎖,朝外張望了一番,一無所獲。
他沒有就此放棄,開始翻找那些理論上來說無法藏人的角落:馬桶后的水箱,洗手池上的鏡柜,書桌下方的抽屜……
伯納諾看著哈根的動作,愈發(fā)不解。
“——他應(yīng)該是跑了。”將房間的所有角落都檢查過一遍后,哈根終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槍支,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們可以先去找羅伯會和,然后找附近的商販索要一下監(jiān)控數(shù)據(jù),或許能從中找到些線索,看看他到底往哪去了。”
伯納諾看看哈根手里被掏空的枕套,又看看哈根的表情,若有所思地:“……你是說,他有可能藏在這里頭?”
“我說過。”哈根表情淡然地扔下枕套,“對待他們,要學會拋棄常識。”
“……你跟我說過那個會空間傳送的異變者,可沒說過還有這種能藏進犄角旮旯里的‘蟻人’。”伯納諾皺眉,“共享情報不徹底,我們都會吃大虧。”
“——抱歉。有些案例我確實一時之間沒想起來。”哈根一愣,干脆地認了錯,“不過,有的時候……你也可以靠發(fā)揮想象力。”
“嘿!”一個憤怒至極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
兩人回頭,只見一名高大的中年白人男性正憤怒地站在門口,用砂鍋大的拳頭敲擊著被破壞的門板:“你們在我的公寓里搞什么鬼?!”
伯納諾愣了一秒,望向哈根:“——在你的想象力里,他有可能是那個韓國人變的嗎?”
在哈根與伯納諾以辦案名義與房東交涉的同時,樸昌珉正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躲在隔壁房間的洗手間里,放出自己的遠端意識,“觀察”著那一邊的動靜。
在那極限的十幾秒內(nèi),他先是通過能力遠程打開了隔壁的窗戶鎖,等到自己從窗外爬進隔壁之后,再用能力鎖上了自己房間的窗戶鎖,這才造成了這種近乎于人間蒸發(fā)的假象。
等哈根和伯納諾徹底離開公寓,樸昌珉迅速打開房門,快步走向與兩人離開方向相反的公寓后門,并打上了最近的一輛出租車,前往MAU。
距離公寓不遠處的停車場里。
羅伯不知從哪里搞到了一副墨鏡,靠在那輛紅色奔馳的旁邊,遠遠地看著哈根和伯納諾走來,就開始兩人揮手招呼,就差沒有蹦起來大叫了。
等到哈根和伯納諾沉默地走近,他便意識到了什么,原本亢奮的狀態(tài)收起了不少,有些沉重地拍了拍哈根的肩膀:“……別灰心,車還在這,還有機會。”
“謝謝。接下來我會留在這里看守。”哈根簡單地道謝,“你趕快回去吧。馬丁還在等你。”
“你說得對,”羅伯聳了聳肩:“——祝你好運。”
哈根和伯納諾先后跟羅伯握手,對羅伯的配合表示了感謝,羅伯朝他們揮揮手,轉(zhuǎn)身離開了。
伯納諾站在哈根身邊,等到羅伯走得夠遠了,才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也是異變組織的一員呢?”
“不知道,但我們一直都在盡可能地保持對陌生人最低程度的信任。”哈根也瞇著眼,看著羅伯遠去的方向,頓了頓,道:“不然的話……”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伯納諾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是啊……”走過人生大半程的警長嘆了口氣,用飽含唏噓的口吻感慨道:“不然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MAU的圖書館里,姜哲秀正在自習。
期末考試在即,圖書館里到處坐滿了自習的男男女女,整個空間里充斥著廢寢忘食的學生們翻動書頁、記錄筆記、敲擊鍵盤的聲音。
就在這個靜謐而有序的空間里,姜哲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姜哲秀的身上。
姜哲秀趕忙關(guān)掉了早已被他靜音的手機聲音,看到了六條來自樸昌珉的未讀信息,和三個來自樸昌珉的未接來電。
——果然如此。
姜哲秀趕忙拿起手機,起身朝圖書館門口走去。
在路上,姜哲秀打開手機,快速地了一下樸昌珉的未讀信息,內(nèi)容分別是:“你在哪?有事找你。””回信?””人呢?你在哪里?””寢室嗎?“”你室友說你在圖書館,快出來””人呢?!”
姜哲秀給樸昌珉回信:“我馬上出來,你在圖書館門口嗎?”
樸昌珉回信:“門口,自行車停放處。”
姜哲秀來到圖書館外的自行車停放處,卻沒看見樸昌珉。
他剛要給樸昌珉打電話,就見旁邊有一只小老鼠從地溝里竄了出來,吱吱地朝他叫了兩聲,然后朝一個方向跑去。
姜哲秀跟了過去。
姜哲秀跟著老鼠,來到了圖書館側(cè)面,一間用以存放園藝工具的小房間,樸昌珉坐在房間的角落里,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