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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色的棉袍已經濺滿了血跡,一把鐵剪刀十分醒目地插在他的心口,這應該就是他的致命傷了。//WWw。qВ5、C0М\但是,即使致命傷是在胸口,他身上的血跡也未免太多了些,連脖子和肩膀上都濺到……
李園的位置在李莊村的最北端,一條窄窄的小河從莊園外面蜿蜒流過,據說這也是尋芳河的支流之一。小河對岸是另外一個果園——余園。據保長說,自從過了采摘節,余園的主人就搬回城里居住了,余園會一直閑置到來年的春天。
李園的面積不算很大,大約在四十到五十畝之間,這里主要種植用于釀酒的紫心果。住宅修建在果園的中心位置。不大的跨院里另有一口水井,沿墻一溜兒都是花圃。房屋不大,格局中規中矩,中間是堂屋,東廂是李橋夫婦的臥房,西廂房里住著一個老嬤嬤和夫人的貼身使女。
保長帶著我們走進小跨院的時候,幾個身材粗壯的家丁正神色惶惶地守在跨院的門口,這六名常年住在果園的家丁和他們的家眷都住在果園外側的幾排仆役房里,離開這里有一段距離。他們平時也很少到內院里來。
臥房的門半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我回頭去看保長,他連忙解釋說:“下人們發現的時候,門也是這樣的。不過窗戶關得很緊。”門一推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李園的少東家李橋的尸首。他跌坐在床邊的青磚地上,上半身還靠著床柱。腦袋后仰,一床大紅色的被褥從床邊直垂落到了他身旁的腳凳上。
他一身青色的棉袍已經濺滿了血跡,一把鐵剪刀十分醒目地插在他的心口,這應該就是他的致命傷了。但是,即使致命傷是在胸口,他身上的血跡也未免太多了些,連脖子和肩膀上都濺到……
我和陳戰戴好了布手套,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因為死者的臉向上仰著,我們要走到靠近床邊的位置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他大概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濃眉大眼,表情顯得很平靜,只是一雙眼睛睜得很大。他臉上沾滿了血跡,但是眼角卻有兩道十分清晰的淚痕。
他身后的床上,是他的妻子李吳氏。
我伸手想把床帳卷上去時,才發現掛床帳的銅鉤已經被扯落了,看樣子他們發生過很激烈的廝打。我用剩余的一段帶子把床帳系好。
床是時下流行的雕花嵌銀飾的烏木大床,床帳也是十分精致的粉紅色落云紗。以李橋這樣一個中產階級來說,置辦這樣一張睡床未免太奢侈了。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十分寵愛他的妻子。
李吳氏清秀的臉上滿是不甘心的掙扎表情,反而看不出多少驚恐。
她平躺在床上,頭發有些散亂。身上穿著銀紅色繡花窄襖,外面罩著一件天青色五彩緙絲的云獸皮褂子。渾身血跡斑斑,最醒目的一道傷口在咽喉處,看傷口的形狀,兇器應該就是插在李橋胸口的那把剪刀。除此之外,她的肩頭、肋下和腿部都有不同深淺的刺傷。
她的右手手心里緊緊攥著一枚鳳頭掛珠金釵。她握得很緊,以至于要用力掰開她的手指才能將它抽出來。金釵的尖端沾有血跡,另一端的掛珠因為絲線扯斷,珠子已經散開了,零星地散落在床鋪上。
我和陳戰將剪刀、金釵等證物分別裝入不同的布袋之中。
保長還站在門口戰戰兢兢地向里張望,陳戰問他:“仵作是怎么說的?”保長趕緊說:“仵作的驗尸報告已經上交給府衙老爺了。”陳戰問他:“他是怎么說的?”保長說:“他說是李橋用鐵剪殺妻,然后自盡。詳細的報告府衙老爺應該已經遞到刑部去了。”我和陳戰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李莊村雖然距離中京更近一些,但卻是隸屬于蒙城縣管轄。李園的家丁一早去蒙城縣衙報案,衙門里派了衙役和仵作來勘察現場。在得知死者李橋夫婦都是中京人氏之后,才差遣保長將案子報到了刑部。
據李園的老管家說事先并不知道李橋夫婦要來住。李吳氏是五天之前,也就是十月初九那天到達李園的。她當時身邊只帶了兩個下人,一個是名叫小珠的丫鬟,另一個是張嬤嬤。而這兩個下人,老管家也都是頭一次見。
少奶奶住了兩天之后,少東家李橋才來,兩個人在內院里很少出來,所以他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張嬤嬤說,那天她很早就睡了,聽到東廂有爭吵聲,但是并沒有在意。因為幾天以來他們一直是這樣的。丫鬟小珠的說法和張嬤嬤差不多。
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張嬤嬤和丫鬟小珠都是少奶奶在陳家橋的人口市場上買下來的,當時少奶奶身邊只有一個老婆婆。而買下她們之后,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那個老婆婆。這一老一小跟在李吳氏身邊不過十天左右的時間,對于少奶奶之前的事一無所知。在到達李園之前,她們都未見過李橋。
回到中京,已經是下午了。我和陳戰兵分兩路。他陪著李記布莊的老掌柜去刑部衙門認尸,我不忍心看那須發灰白的老爺子痛哭流涕的樣子,就自告奮勇去李家找下人們側面了解一下情況。
李家的庭院坐落在城西一條僻靜的街上。府里的管家說,家里除了老掌柜和少掌柜夫婦,就只有十來個下人。老掌柜和管家夫婦住前院,少掌柜夫婦和四五個下人住后院。園丁和其余的雜役都住在伙房后面的側院里。
后院開辟了大片的花園,李橋夫婦的臥房就在花園的盡頭。
園中小徑和廊檐下的積雪已經清掃過了,一串銅鈴掛在廊檐下,隨著微風發出陣陣清脆悅耳的叮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