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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安慰自己:如果心里實在接受不了,就當他是養父好了。
后來,我好像又喝了一杯,一杯之后又來了一杯……
關于那天晚上,殘留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個清晰的畫面,是敏之摟著老爹的脖子,老爹一只胳膊抱著敏言,敏言的胳膊又抓著舞秀,我呢,我就緊摟著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哭得驚天動地,一聲一聲地喊“老爹”……
哭夠了?睡著了?
后來的事,我就完全沒有印象了。只記得隱隱約約中有人在我耳邊說:“這孩子,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小黑的拳頭一下揮到了我的眼前。這小子,吃了兩頓飽飯果然長了不少力氣。
我稍微向旁邊一閃,撈著他的手腕順勢掰到了他的背后,然后飛起一腳把背后偷襲我的大黑踹飛出去。
“好啦,好啦!”小黑皺著臉開始鬼叫,“認輸!認輸!女俠饒命!”其實我也有點拿不住他了。不管我有多么豐富的實戰經驗,畢竟舞潮是個半大孩子的身體,力氣有限。
大黑也從地上爬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屁股。
這是在我自己的院子里,迎雪坐在屋檐下面笑嘻嘻地給我們沏茶。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三個泥猴子,還是大黑最先笑了出來,“你再長大兩歲,真就打不過你了。”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明明現在就打不過我!”大黑也不惱,仍舊笑嘻嘻的。
他和小黑因為年紀小,每天上午要跟記家的幾個孩子一起上課,下午的時候舞秀做女紅,我就躲在自己院子里拿他們兩個做陪練。
無論如何,我這身功夫,說得謙虛一點,我這身抓人的技巧是不能丟的。也許是因為保留了原來的職業習慣,我始終處于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狀態。所以,盡管換了場景,但是要面對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我必須要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生活在記府,日子果然要比在虎子家舒服得多,當然也比我當警察的時候舒服得多。至少我不用自己做飯洗衣服,不過是每天上午都要跟別的孩子一起寫寫字念念書罷了。偶爾在淡淡的墨香里,也會讓我恍惚覺得又回到了童年時代:老爸坐在書桌后面看書,我則老老實實坐在他對面練大字,他總是說我寫得不好,只有一次,舉著我剛臨的一篇趙令時的《浣溪沙》嘆了一句:“這一筆柳楷,還真有幾分你祖母的風范。”我估計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聽從了鄰居的建議送我去柔道班。因為從那時候起,我就徹底和他希望中的大家閨秀的形象分道揚鑣了。尤其是在父親過世后,我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再碰過筆墨了。
我沒有見過舞潮原來的筆跡,也許是小孩子的字體本來就處在不斷變化的狀態之中,所以筆跡的不同并沒有引來舞潮家人的什么疑問,記老爹甚至還有一次在飯桌上夸獎我:“潮兒的字越發長進了。”
啪的一聲,一塊小石頭砸在我的肩膀上,打斷了我的魂游天外。
我沖著騎坐在墻頭上那個悠閑自在的肇事者怒目而視,而肇事者則沖著我扮鬼臉。
“你屬猴子嗎?”我白他一眼,“天天爬在墻頭上。”肇事者睜大了眼睛反問我:“什么是猴子?”我再白他一眼。這個記敏之,在人前的時候,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大家公子風范,其實背地里是最愛惹是生非的。不過,他今天出現在這里倒是很奇怪。
“你不是和左丞相府的小公子一起去了香山書院嗎?”我好奇地問他。聽舞秀說,中京那一幫無聊的公子哥們最喜歡去那里附庸風雅了。當然,她的原話是“切磋學問”。
記敏之做了一個無聊的表情,然后利落地從墻頭跳了下來,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我,“你行啊,幾個月不見,身手好像比原來厲害了……”我沖他晃了晃拳頭,“想試試?”敏之搖搖頭,一雙酷似老爹的大眼睛狡黠地眨巴了兩下,低聲問我:“有熱鬧,去不去看?”我頓時精神一振。大黑、小黑也兩眼冒光地湊了過來。
敏之咳嗽了一聲,裝模作樣地挺直了腰身,擺出一副長兄的姿態,伸手指了指我身上剛才摔打時弄到臉上去的泥污,說:“去洗洗臉,換件干凈衣服。”大黑、小黑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問他:“干嗎?”敏之哼了一聲,說:“你們幾個臟兮兮的,就這么跟著我上街,我多沒面子?!”上街?我們還真是沒上過街。
于是我很沒形象地跟著這幾個小破孩一起歡呼了兩聲,四散跑開去找洗臉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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