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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兩杯冷茶下肚,滿身燥意便平息了一半,眼光便漸漸開始游離,游著游著就落到了虞妗身上。
高疊的奏疏擋住了她大半身形,只露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以及半肩白雪。
觸及那一抹白,秦宴的臉色又黑了一層,剛剛喝下去的冷茶等于沒喝。
虞妗的衣襟本就松散,方才一行一動之間,半敞的領(lǐng)子直接滑下一半,露出半截瓷白的肌膚,魅人心魄,偏生那妖女子還無知無覺。
秦宴熾熱的視線虞妗若有所覺,心中又起了玩笑的心思,猛的抬起頭將他抓了個正著。
看著秦宴狼狽的別開頭,虞妗自覺惡作劇得逞,托著腮笑得前仰后合。
秦宴被她笑得面子上掛不住,黑著臉灌了兩口冷茶,二話不說起身便走。
看著他行至門口,虞妗才忍著笑意說:“王爺您大可放心,哀家可是燕朝的太后,哀家的榮華富貴系于國祚,哀家還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頤享天年呢。”
“攝政王回去好生休整,不日便要出征了。”
秦宴回過頭,與書案那頭的芳齡太后遙遙對視,虞妗以奏疏遮面,只露出一雙含笑帶嗔的桃花眼,眼里寫滿了他尚且看不懂的愁緒。
還不等他答話,就又聽虞妗搖鈴喊青黛。
“傳,蔣韶與聞人玨。”
青黛聽見鈴聲便將門推開,卻見本在門口的攝政王爺,三步并作兩步走,行至太后娘娘跟前,解下他身上穿著的黑色鶴氅,兜頭兜臉將娘娘遮了個嚴實,惡狠狠的說:“太后娘娘,自重!”
臉色黑沉如水的攝政王,僅僅著一身單衣直裰,大步流星的邁入滿天鵝毛大雪中。
“娘娘?”青黛看著先是呆若木雞,而后摟著攝政王留下的鶴氅,笑得花枝亂顫的太后娘娘,越發(fā)迷惑。
“無事,”虞妗笑夠了,吃力的將厚重的鶴氅披在身上,一邊說:“算了,隨哀家去偏殿見他們吧。”
青黛應(yīng)了一聲,垂頭等著虞妗走出來,才抬腳跟上,一眼便瞧見起碼拖了半截在地上的鶴氅,面色古怪。
第六章
“太后娘娘到——”見青黛攙著虞妗來,守門的內(nèi)侍連忙高聲唱和。
青黛將殿門緩緩推開,蔣韶與聞人玨已接連起身,躬身行禮。
虞妗著一身刺目的黑色鶴氅,面無表情的從他二人面前走過,聞人玨定力比不得蔣韶,忍不住別頭窺視了一眼,臉色便白了一層。
這件大氅不就是攝政王方才穿的那件嗎?
太后娘娘,這是何意?
比起他,蔣韶倒是一派平穩(wěn),八風不動,聽虞妗一聲‘賜座’后,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回原位,拱手道:“不知娘娘傳臣等前來,有何要事?”
虞妗將秦宴給她的鶴氅,嚴絲合縫的裹在自己身上,聞言便笑道:“哀家今日在朝會上突然變卦,蔣卿可怨哀家?”
蔣韶唇角微勾,嘴邊的笑痕漸深,瞧著一派溫潤儒雅:“臣不敢,娘娘自然有更深沉的考量。”
虞妗唇角噙著笑,隱晦的打量著他。
她記得蔣韶此人出身寒門,是先帝德宗十年,三元及第的文狀元,先帝在世時世家獨大,欲打擊世家,便重用寒門新貴,是以,蔣韶不過而立之年,便已是位列三公,如今更是成了一塊難啃的骨頭。
想起那纏綿病榻,抑郁而終的老皇帝,虞妗險些嗤笑出聲,沒有金剛鉆偏攬瓷器活的典型,不但世家未除,又養(yǎng)出一個寒門子馬首是瞻的蔣韶,兩頭垂涎的狼虎視眈眈,秦寰能在他死后能坐穩(wěn)三年皇位,秦宴功不可沒。
“還是蔣愛卿與哀家心有靈犀,”虞妗順著他的話說:“不瞞你說,哀家前些日子,接到了福宜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密信,是以才決定寧戰(zhàn)不和。”
蔣韶像是信了,一臉驚疑:“福宜長公主的密信?娘娘可允臣等觀閱一二?”
哪里有什么密信,不過是虞妗信口胡謅罷了,但她說得出來自然不怕蔣韶問,沉著臉說:“茲事體大,哀家閱過便將密信毀去了,倒是可以和二位卿家復述一二。”
一聽就是推脫之詞,聞人玨拿不穩(wěn)主意,便偷覷著蔣韶,見他面一片平靜,便說:“臣等洗耳恭聽。”
虞妗擺弄著茶盅,淡淡道:“福宜傳信來說,呼揭單于今次南下所圖不小,若是戰(zhàn)個平手,便欺我朝主幼,強要割地賠款,長江以北地區(qū)如數(shù)歸呼揭,可若是我朝戰(zhàn)敗,大有揮兵直下攻入我朝腹地的嫌疑。”
“況且,呼揭單于年老體弱,早年命定的繼承人不知所蹤,幾個兒子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這幾人對于單于之位的爭奪,不亞于我朝王位更迭,若能一擊即中,定然必殺。”
“二位卿家,大燕退無可退,非戰(zhàn)不可。”
蔣韶沉吟片刻,像是對虞妗所言萬分信任,起身行禮道:“娘娘高見,是臣等目光短淺,望娘娘恕罪。”
聞人玨看不懂,但他會學,麻溜的站起身,跟著行禮:“娘娘恕罪。”
“此戰(zhàn)事關(guān)國祚,雖說攝政王與我們不是一條心,可他仍舊是大燕的攝政王,領(lǐng)兵之人非他莫屬,雖是如此,但還需從長計議,你們先下去吧,”虞妗凝眉做頭疼狀,揮手讓他們自行離去。
青黛抬頭看著蔣韶二人走出殿門外,遲疑道:“娘娘?我們……何時收到過福宜長公主的密信?相爺可會信?”
虞妗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將自己埋入滿是松香的大氅中,心滿意足的深吸一口氣,而后才說:“有沒有,哀家說了算,蔣韶信不信又有什么所謂,讓他覺得,哀家覺得他信了便好。”
青黛有些明白過來,輕聲應(yīng)是:“娘娘該用午膳了。”
虞妗便想起來今早才借秦寰的手發(fā)落了齊漪的人,便問道:“那頭有什么反應(yīng)?”
青黛皺眉道:“在宮里打砸了一通,在早朝時嚷嚷著要來找您算賬,恰好遇上被拖出去的曹大人,給嚇了一通,又灰溜溜的回她長亭殿去了。”
看虞妗不出聲,青黛猶豫了半響,又說:“娘娘,奴婢總覺得齊太后有些許古怪,卻又說不上來。”
虞妗笑了:“未入宮之前,她好歹也是承恩公家的嫡女,那一家人雖是不成器,教養(yǎng)出來的姑娘可不是好惹的,要不然你以為她齊漪憑什么生下皇上?”
“裝瘋賣傻這么多年,你可別真把她當成傻子了。”
青黛猛然回過味來,那西宮太后若真是她表現(xiàn)的那般瘋癲,又如何會在宮里埋下這么多密密麻麻的‘釘子’,不由得有些心頭發(fā)寒:“那…那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