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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后,秦家人大約是不愿意和柳淺接觸,回房的回房,出去散步的散步,客廳里,只剩下秦遠東秦遠文兩兄弟陪著柳淺。
三個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天,柳淺忽然對秦遠文道:“遠文哥,你比我大幾歲?”
“我,大六歲,怎么忽然問這個了?”
柳淺笑:“沒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小時候和爸爸到你家玩,遠東總和跟屁蟲一樣跟在秦昊身后,他玩什么遠東就像模像樣的跟著玩什么,但是你總不和他們一起,不是在房間里寫作業,就是在外面踢足球。”
說到小時候,秦遠東大笑起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淺淺姐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家里人總是開玩笑要把你嫁給我大哥呢,我大哥每次都臉紅到脖子根,你就在那嚷嚷我才不要我猜不要,我要嫁就嫁給秦昊,大家都笑你不害臊。”
秦遠東說到這,猛然噤聲,像是觸及到了一個不該說的話題。
柳淺卻笑的幾分坦然:“你還記得啊,我小時其實真的做過很多挺丟臉的事情的,最丟臉的就是孵雞蛋了。”
秦遠東孩子心性,起了好奇:“怎么孵雞蛋了?”
秦遠文笑起來:“那時候還沒你,淺淺也才四歲多,奶奶買了幾只小雞,染成了五顏六色的放在院子里,淺淺喜歡的很,就問我小雞是從哪里來的,我說是孵出來的,她問我怎么孵,我就拿了卡片紙,指著上面的老母雞,說坐在雞蛋上就能孵了,沒想到淺淺居然進了廚房,拿了一排雞蛋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那次,好像是被柳媽媽罵的要死吧。”
“恩,是挨罵了,因為那天穿的裙子是爺爺送我的生日禮物,媽媽很怕爺爺。”
秦遠東聽著這些遙遠的事情,很是感興趣。
三個人圍繞著小時候,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很久。
直到何任盼陪著秦家大嫂散步回來,柳淺才站起身來,微微一笑。
“我走了,今天真的很開心。”
秦遠東和秦遠文送她到門口。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秦遠文身上,輕聲道:“遠文哥,你說,如果能夠回到小時候該有多好啊。”
秦遠文一怔。
還過神,柳淺已經走遠了。
秦遠東看著她的背影,側頭看向秦遠文,語氣里有些擔心:“哥,她怎么忽然這么說,她會不會又想不開了?我怎么感覺她今天怪怪的。”
“不知道,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她應該看開了吧,她不是都說了接劇本了嗎?”
“可能吧,其實有時候想想,小時候還真是挺好的,無憂無慮的,什么都不用管,現在每天累死。”
秦遠文似笑非笑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他不會想到,這是他在這個屋子里,過的最后一個安穩夜了。
一大早,警笛聲一路呼嘯到的秦大伯家門口的時候,驚醒了整一個小區,大家紛紛從自家窗戶探出頭往外看。
何任盼剛給秦遠東打好領帶,聽到聲音也湊到了窗戶邊上,然后煞白著一張臉回來:“遠東,警察進了咱們家。”
秦遠東扣著袖扣的手一頓,忙打開房門往下。
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了警察威嚴冷峻的聲音:“秦遠文先生,我們現在以勒索和非法傳播罪逮捕你,你有權保持緘默,請和我們走一趟吧。”
“怎么回事?”
秦楊從秦遠東身后經過,匆匆下樓,身上還穿著睡衣。
秦遠東也趕緊跟著下樓。
“你們憑什么抓我大哥。”
秦媽媽更是護在秦遠文面前,疾言厲色:“你們是不是搞錯人了。”
“白紙黑字,秦遠文先生涉及非法傳播罪,還有敲砸勒索罪,現在我們依法逮捕他,請各位配合我們工作,有什么疑問,可以到警察局去說。”
“胡說。”
秦楊力喝一聲,頗具威嚴。
那幾個警察卻不卑不亢:“秦總,請不要妨礙公務。”
“誰告的我們家遠文?”
秦楊擋在秦遠文面前。
秦遠文此時已經整個蒙了,臉色慘白,額上沁了冷汗。
警察把批捕文件放在了秦楊面前:“秦總,我們受柳淺小姐的委托調查她視頻被泄露以及遭受敲砸勒索事件,現在證據確鑿,一切系秦遠文所為,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不,不可能。”
秦楊其實在看到秦遠文的臉色時候就知道這事情恐怕是真的了,可是他怎丟得起這個臉。
“麻煩秦遠文先生和我們走一趟。”
警察再也不耐著性子解釋,繞過秦家大伯母,直接把锃亮冰涼的手銬,鎖在了秦遠文手腕上。
兩個警察,左右押這秦遠文,往外走。
秦家大伯母直接暈了過去。
秦遠文的妻子抱住孩子轉過了身,眼淚漣漣。
而秦楊和秦遠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秦遠文被押上了警車,警車呼嘯而去,秦楊一個踉蹌,秦遠東趕緊攙住他。
“爸。”
秦楊轉向了秦遠東的妻子,見她只是背過身流淚,猛人一把抓過她的肩膀:“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
秦家長子被抓入獄的消息不脛而走。
但是為何被抓卻仍是個謎團,外界猜測紛紜,有人說是不是貪污了公司的錢父子反目成仇才報警抓人。
有人說可能是因為家暴。
也有人說的夸張,說是殺人罪。
但是公安局到現在沒有公布時什么原因,所以所有的猜測,也只能是猜測而已。
秦昊和安好就是在這個對秦家來說紛亂不堪的早上“出世”的。
在城堡之中住了一個月,他們的蜜月,劃上了完美的句號。
安好要產檢,所以,他們出來了,順便安排以后的生活。
安好和秦昊都沒有想到,一出來鋪天蓋地的新聞,就是關于關于秦遠文被捕的消息。
上午回到家,秦昊就給秦遠東打了電話,秦遠東電話那頭沉默的厲害,秦昊決定親自走一趟,至于安好這里,他叫了方海珠過來陪著安好。
而安好,也有自己的安排,她要去見他——陸覺。
方海珠見到安好的那剎,都要哭了了。
“你個沒良心的,你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一個電話都沒有,你真是個死沒良心的。”
她這一句句聽著叫人忍俊不禁,就像是閨門怨婦在責備自己家那個死鬼。
可是安好笑不出來,她心情有些沉。
既因為秦遠文的事情,也因為陸覺。
“海珠,你知道秦昊大哥被捕的事情了嗎?”
方海珠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
“知道了,一早上鋪天蓋地都是秦遠文的新聞,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昊呢,知道了嗎?”
“恩,現在去了他大伯家了,海珠,你說會是什么事?”
方海珠搖搖頭:“不清楚,外頭有人說是殺人罪呢,但是應該不會吧。”
“殺人?”
安好驚了一跳。
方海珠忙道:“是猜的而已,你別太擔心了,自己身體要緊,你的孩子怎么樣了,衣服撩起來,我看看你肚子。”
安好哪里有心情。
就算是秦遠文的事情輪不上她操心,想到下午要去見陸覺的事情,她心情也很沉。
“我下午約了陸覺見面。”
“你主動約的他?”
“我和秦昊說過,我想見他一面。”
“我勸你還是不要了,你讓我去調查的那些結果我不是都和你發郵件了,你看到沒?”
“看到了,所以我才想和他見一面。”
當猜測變成了肯定,安好心亂了一晚上,也痛了一晚上,她一直不愿意承認的,如今卻不得不成立。
她想見見陸覺,問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和秦昊奶奶狼狽為奸,變成了她討厭的人。
方海珠卻覺得不妥。
“別見了吧,我思前想后陸總的目的好明顯的,就是想要秦昊誤會你和他有什么,我覺的他這么陰險的人,你還是別見了,而且多傷感情啊,以前好歹是那么要好的朋友,現在弄成這樣,誰知道他計劃失敗見到你會干嘛。”
方海珠自從見識過安好和秦昊的感情后,就一直把安好和陸覺曾經的感情,稱做為朋友。
安好只是道:“他不會傷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誰說的準呢,就說你那個大伯家的大兒子,我見過一次的,斯斯文文的一個人,也不被抓緊公安局了。”
“這不是還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可能是誤抓呢。”
“你傻啊,秦家是什么人,如果不是證據確鑿敢那么大動干戈去抓人,不說你老公,就是你大伯的名字壓在那里,他們也不敢亂抓人,懂不?”
安好卻淡淡一笑,很篤定道:“他絕對不會傷害我的。”
“那上次呢?你不是和我說過有一次他看到你和秦昊在車子里親吻,氣的要開車撞你。”
“不是沒撞嗎?”
“你缺心眼啊,反正你別去了。”
安好卻道:“我會去的,我想親口聽他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
“說完對不起,他或許也就真的放下我了,我不想成為他的感情負累。”
方海珠沉默了。
說實話,陸覺對安好的感情,她有時候想想也免不了同情他。
雖然她現在把陸覺和安好的過去定位為朋友,可是,她也只是從作為安好閨蜜的角度出發才會有這樣的定義的。
安好愛的,就是愛人,安好不愛的,就是朋友。
但是,如果從陸覺的角度出發想想呢?
他對安好的愛有多深,別人不知道,陪著他們經歷過那三年的方海珠卻是最清楚不過的。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化不開的愛。
可惜,他出現的太晚了,如果他出現在秦昊之前,或許,結局就不是這樣的了。
方海珠知道,安好說的對,她確實陸覺的愛情負累。
陸覺一天不承認安好和秦昊的感情,他一天都不會放手的,他一天不放手,他就會痛苦一天。
只是這句對不起,她不認為陸覺會說。
畢竟一旦說了這句話,就其實是在說——“安好,我祝福你,我退出。”
要他退出,真的這么容易嗎?
*
有些事情,遠沒有方海珠想的那么困難。
當安好平靜的坐在陸覺面前,平靜的攪動著咖啡勺,平靜的對他說好久不見的時候。
陸覺就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心里,眼里,世界里,都再也沒有他了。
“什么時候察覺出端倪的?”
“柳淺說漏了嘴,我就感覺到異樣了。”
陸覺自嘲一笑:“那么今天,你是來笑話我手段拙劣,還是來笑話我不自量力,或者是來笑話我自作多情的?”
安好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靜。
他的嘴角,再沒有那樣溫潤如玉的笑容。
一年前的深秋時節,美國,他們也坐在一家咖啡館里,他笑著讓她猜測下一個路過窗口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她問如果是男人怎養,是女人怎樣,他說,就迷信的來猜測一把他們兩人有沒有緣分,每個人有一次猜測的機會,如果都猜錯了,那么就說明他們無緣。
安好猜了女人,過來的卻是個男人。
他也猜了女人,過來的是個小男孩。
緣分這種東西,其實一開始就注定了,只是當時的陸覺,卻耍賴了一把,非要把這種無緣,書寫成愛情。
安好把手放在了桌上,指著外面一個路口:“我們來猜,從那個路口過來的第一個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神色明顯一怔。
安好已經徑自開口:“我先來吧,我猜是女人。”
陸覺的手,明顯的緊了一下,卻又苦澀一笑:“這次,為什么而猜?為了證明我是不是個傻子?”
安好沒理他,出來了一個人,是個女人。
陸覺桌子下的手,又緊了一下。
其實,他多么期待安好說出一年前他說的那句話,我們來猜一下,我們有沒有緣分。
“到你了。”
“你到底要干嘛?”
他發現,自己弄不懂她了,可是從一開始,他有何曾弄懂過她,不然也不會連她有過那樣三年,他卻渾然不知。
安好微微一笑,看著陸覺:“我知道想猜猜,我們還有沒有這個緣分做朋友。”
陸覺一顫,朋友。
原來,只是朋友。
他有些負氣:“好,那我猜,出來的是一條狗。”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種城市熱鬧的大街口,從那個巷口出來的,居然真的是一條狗,一條流浪狗。
他怔忡在了那,安好已經笑開了顏,起身,對他伸出手:“朋友,我請你祝福我。”
陸覺心口一抽。
可是,不恨,只是痛而已,感覺有什么,從身體里抽離出去。
“安好。”
他的聲音哽咽,安好的笑容卻異常燦爛,就和五月的暖陽一樣:“陸覺,你訂婚的那個晚上給我打過電話是嗎?”
“……”
“我回撥過去接電話的女孩說的,我祝福了你,所以,請你也祝福我,我的朋友。”
陸覺沉默良久,終于,站起身來,卻還是沒有握安好的手,只是道:“懷孕了,就別喝咖啡了。”
安好鼻子一酸。
他已經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走到門口的位置,轉過身。
“安好。”
“恩。”
“對不起。”
說完,大步離去。
安好鼻子更酸,眼淚落下來,可是心里那沉重的石頭,卻落了地。
十分鐘后,方海珠從馬路對面的小巷子里跑出來,坐在安好對面:“你也太神了,你怎么知道他會說狗?還好實現準備了狗,看到你一打那個暗號我趕緊放狗,我還準備了貓和小倉鼠,快說說,你怎么知道陸總會說狗。”
“……”
安好笑而不語,她記得,一年前兩次都猜失敗之后他懊惱之極,看著遠處走來一條狗,耍賴的非要彼此再猜一次,他先來,猜了狗。
那是一只貴婦犬,翹著尾巴晃著耳朵傲嬌的從玻璃門口路過。
他笑的燦爛,握著她的手道:“看,我們挺有緣,所以我們天生就該在一起。”
她們之間,終究情深緣淺,她知道,情深的是他,緣淺的是他們,所以,她希望他忘了她。
所謂做朋友,其實在他轉身出去的那刻,也只是相忘于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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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然后,然后……
美好到一天又過去了,祝福你們,我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