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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兒恐自家女郎不記得鄭國公夫人,也不記得這賞花宴,故在旁解釋道。
“……”常歲寧默默將請帖合上,心中一聲復雜的喟嘆。
她怎會忘了自己昔日唯一的密友呢?
又要見故人了。
——用這幅小了她死時年歲整七歲、卻小了她昔日同齡者整整一個輩分的小身板。
……
鄭國公夫人的賞花游園宴前一天,是常闊與崔璟入宮面圣之日。
大軍凱旋,含元殿上,圣冊帝龍顏大悅。
常闊人還未回府,已有內侍將一車又一車豐厚的賞賜送到了興寧坊將軍府,引來諸多圍觀。
常闊不在府中,自然是由白管事楚行等人帶著常家兄妹領賞謝恩。
聽內侍高聲宣唱著褒獎的圣諭,看著那一抬抬已近要前院填滿的賞賜,常歲寧與眾人一同俯首謝恩。
內侍離開后,白管事含笑詢問常歲寧:“女郎看看是否有喜歡的東西,若是有,便使人送去女郎院中。”
這是府上歷來的習慣,若得了賞賜之物或是什么好東西,凡是能入女兒家眼的,必都是要給女郎的,女郎若不喜歡,再收下去。
左右府上也沒第二個女眷了。
常歲安也道:“對,妹妹,你瞧瞧可有合眼的沒有。”
常歲寧看了一眼:“不必了,既是御賜之物,便還是收去庫房妥善安置吧。”
說著,便離開了前廳。
“寧寧,你去哪兒?”常歲安趕忙跟上。
“演武場。”
“啊?又要加練啊……那不如我陪你吧?”
兄妹二人便一同朝著演武場走去。
路上,少女腳下走得極快。
常歲安莫名覺得妹妹有些不太開心,雖不解為何,但也莫名不敢多問,只能隨口說些什么:“……實則除了這次與南蠻之戰,阿爹已有好些年不曾上過戰場了,咱們府上也有好些年頭不曾得過圣人這般重賞了。”
常歲寧腳下忽然慢了些:“是因為……腿傷嗎?”
“算是吧。”提起這段舊事,常歲安的語氣難得有些沉重:“阿爹的腿疾,是十二年前與北狄一戰留下的……那時妹妹還小,尚是不記事的,我大妹妹兩歲,便隱約有些印象,也聽楚叔他們暗下說過——”
“聽說那一戰,阿爹不知怎地就殺紅了眼,戰場上像不要命了一般猛攻,根本聽不進勸,又數次親自率心腹突襲,最后仗打贏了,阿爹也一身重傷……而之后那北狄可汗表降求和,已不該再戰,但阿爹未受朝廷之命,竟于玄策十萬將士面前親自砍了那北狄可汗首級!”
第35章 雙胞
常歲安說著,嘆息一聲:“為此事,此戰雖勝,朝中彈劾阿爹之聲卻也不休,而阿爹在那一戰后,不僅是傷了一條腿,又大病一場,險些丟了性命,直是養了數年之久。”
聽得這段往事,常歲寧神情微怔然。
常歲安見她表情不太對,心中咯噔一聲,生怕自己方才之言給阿爹樹了個好戰嗜血殺人如麻的可怖形象,而阿爹到時或也不介意化身如此形象來回饋他,便趕忙挽救道:“但阿爹并非嗜殺之人,且一貫軍紀嚴明,阿爹雖不曾說,但我相信當年之事必有內情在。”
常歲寧看向前方的演武場,輕點頭道:“我也相信。”
因為她知道常闊為何如此,更知他輕易做不出違抗圣命之舉,她都知道。
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她怎會不知道,怎會不相信呢。
想到常闊那條微跛的腿,一陣風卷起練武場上的沙塵,吹得常歲寧眼眶微澀:“那不打仗的這些年,阿爹他都在做些什么?”
“不打仗時,阿爹便多是與崔大都督一同練兵。”常歲安道:“實則阿爹腿傷之后,有幾年很是頹廢消沉,是崔大都督——哦,那時還不是大都督呢,他不過才十四五歲,但已在戰場上磨礪過了,且立了功被封了游騎將軍,當年就是他來了咱們府上,突然要拜阿爹為師,阿爹起初并不肯答應,覺得他腦子有病,崔都督磨了約是有近一年之久……”
常歲寧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樁舊事,下意識地問:“最終阿爹被其誠意打動了?”
“哦,那倒不是。”常歲安很誠實地道:“阿爹純粹是被他磨得煩了。”
常歲寧不禁露出一絲笑意:“煩了也很好。”
聽常歲安說了這些,她便大致能夠想象得到老常彼時的模樣了——那樣的情形下,有個人來煩一煩他,也是很好的事情。
見妹妹笑了,常歲安說得越發來勁了:“那日阿爹氣得不輕,煩得頭發都撓亂了,沖出去就要將人打一頓!”
常歲寧:“真打了?”
“真打了!我和楚叔都親眼看到了!”常歲安道:“崔都督到底年少,哪里是阿爹的對手,原本我還擔心鬧出人命來,想著一旦要給崔氏抵命,怕就要拿我去抵……可誰知崔都督竟很抗揍,且挨了這么一頓打之后,阿爹竟松口了。”
常歲安說起此事,撓了下后腦勺:“我都疑心,崔大都督是故意找打,而阿爹是中了崔大都督的苦肉計。”
“或許。”常歲寧道:“但應當不止如此——能叫阿爹松口,或是因看到了那挨揍之人有些天分在。”
老常這個人沒別的,尤為愛才,愛將才。
或許那一架打下來,叫他打出了幾分希望。
“這倒的確是……阿爹后來常說,崔大都督是難得一見的將才,生作崔家子,真是可惜了。”常歲安道:“也因是顧及崔大都督的出身,崔家那邊不答應,阿爹與崔大都督便也未以師徒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