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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外來因素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妨礙畫圖。
作品讀心,揮別一切,只要下筆準確,落實的顏色會自行暈染,渡上一層又一層的瑰麗華藻。
于李不凡而言,下筆一直是不費力的事。
起碼對當時的他來說,這是唯一一件既不費腦子,又能做好的一件事。他想要做好,做到最好。
那年課綱峻刻,想要額外發展才藝的人們像被判決處分的囚犯,有罪,風氣遠遠不及明朗,因而“甲子”成立美術班以后,校園一下擁有朝氣,入學率也遠比他校要高得多很多。
「明天就北上,高不高興!」
蕭龐的高聲繞在教室回了三四圈,人喊得又高又急,加諸幾分激奮,聽著耳朵嗡嗡的,顏凝凝皺下眉骨,開口就批:「吵死了,安靜一點。」
本是歡喜的眉眼,被這么一喊,興致都低了幾分,蕭龐斂眼垂目,看起來像一隻耷拉耳朵的小狗,還挺有委屈那味的。
「凡哥??」
小狗靠到仍在作畫的人身邊,不出少傾,顏凝凝兜著筆,筆上顏料都未洗滌,拎著小狗耳朵就是往回走。沒好氣低聲:「你別吵不凡,最近準備比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又不是不生活了??」
「比賽對他很重要,如果能進前二,作品就會為他帶來學校名額,他就更有籌碼可以帶伯母去臺北,如此一來,伯母的病也就能治了。」
蕭龐當然也知道,就是心里頭寫滿不捨與心疼。
縱然他們與李不凡就這三年情份,可分別卻不同于一般朋友的相辭,李不凡特別不一樣,或許起初是認他孤傲才刻意接近,后來卻是因為他心底的真誠而交心。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李不凡總是這么煢煢孑立,他只知道,他那么優秀,理應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我們不就要分開了嗎??」
就是捨不得。
他好久才明白李不凡那句:「活得糊一點。」是什么意思。
物極必反,一根彈簧拉得有多緊,反彈便會多大,想得越是通透只是把這個世界看得更加乾凈,那些不帶修飾的邊幅,往往剡人最傷。
「想去臺北不會自己考嗎?」
近耳女聲將他迷離的思緒扯了回來,蕭龐的眼睛一閃一閃,好似又擁上了希望。「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三個還是可以待在一座城市!」
顏凝凝望著那對堆滿笑意的眼睛,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嘴上依然不放過蕭龐:「笨蛋。」
「美術人,美術魂!」蕭龐高興地一攬,將顏凝凝扣在懷里,一點也沒覺有異,仍是高聲:「我們臺北相見!」
教室內那人握筆一緊,身子短暫一怔,很快又恢復原樣,繼續下筆。
越是落筆清晰,思緒越是完整,其實,他才是那個活得最明白的人,也是最想活得糊一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