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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走喬寰,蘇妙妙開始了為期七日的艱苦卓絕的抗爭。喬寰從不知道一個女人為什么能有那么多花頭,尤其是把這些招數全都用在趕走自己上。他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自覺自己怎么看也是一個相貌周正的好兒郎,平素在府里也還是有不少婢女試圖爬床掙個姨娘當當的,可到了蘇妙妙這兒,便是溝里的蛆蟲、后廚的泔水,都要比他強上幾分一般。
蘇妙妙的意思很明確:走開,別影響我做生意。
第一天,她仍是用慣常的招數,一味做小伏低,時不時蹦出兩句繾綣的風月情話,企圖讓喬寰被惡心跑。可喬寰看穿了她的心思,跟她有來有往地互相惡心。這個說“郎君真真是奴的冤家”,那個就道“妙娘對本郎君有意也是人之常情”。到了第二日蘇妙妙轉變了招數,開始板著臉規勸他,說什么“長兄如父”“兄友弟恭”,要他向喬家大郎認錯,聽得喬寰火冒三丈。偏偏他既不能動手打人,也不能自降身份同蘇妙妙吵嘴,生著悶氣抬腳就往外頭跑;跑到一半他猛地停住,醒悟過來這是蘇妙妙的陰謀,走的是古代才女名妓的路數,揀著好話來說,總歸他不愛聽什么就說什么。待得把他氣跑了,不僅眼下七日之困可解,傳出去還能博個賢德的名聲。
想到這里,喬寰又折了回去,嬉皮笑臉地沖蘇妙妙作揖,說“七日之后定向阿兄賠罪,如今妙娘還是同我安置了吧”,拽著蘇妙妙又回了屋。
第三天開始,蘇妙妙對喬寰實行起了經濟制裁。所有送到小院的吃食酒水,足足翻了十倍的價賣給喬寰。喬寰仔細一算,真要這樣過上七日,用出去的銀錢早就超過了二十兩了。
他心中惱恨,下定決心一定要從蘇妙妙身上撈回本錢。
這本錢撈著撈著,兩人從虛情假意到了后來干脆撕破臉的程度。到了第六天的時候,蘇妙妙面對喬寰索性連裝都不裝了。見他進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更別說像往日一般站起身來殷勤討好了。她嘴角抽了抽,“哼哼”兩聲算是招呼。
喬寰也沒好臉色。他剛剛得到消息,喬家大郎對他在靄煙閣留宿、還包下了一位娘子長達七日之久的荒唐行徑十分不滿,明言不會來邀他回府,甚至還說“愛在哪便呆在哪”,實則是吃準了喬寰錢花光了就會灰溜溜回家的事實。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喬寰自然是火冒三丈的;可令他更生氣的是他仔細一想,意識到喬家大郎說的是對的。
喬三郎不快活,第一個遭殃的便是蘇妙妙。頭天夜里是如此,今天也是如此。不過今日的蘇妙妙和頭天夜里的可不一樣了。如果說當時蘇妙妙還顧著職業道德,同喬寰虛與委蛇一番,如今蘇妙妙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怎么,你就這么討厭我?”喬寰質問道。
蘇妙妙甚至都懶得起身,散漫道:“我與三郎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討厭三郎?——從小媽媽便教我,不值得為不相干的人耗心力。”
好好好,好個不相干的人。喬家大郎一反常態對他不假辭色,就連這個青樓妓女也將他棄如敝履。喬寰脆弱的玻璃心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便一股腦將脾氣發到蘇妙妙身上,嚷道:“好個靄煙閣!我真金白銀包了你七日,你竟……!”
我還給你真槍實彈地嫖了七日呢!蘇妙妙柳眉倒豎:“靄煙閣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我們又何曾做了對不起三郎的事?三郎想聽曲兒談心,床上想換個花樣,我哪一次沒有依?”
“那你為何總想著趕我走?”喬三郎不依不饒,一屁股在蘇妙妙身邊坐下,頗有幾分小孩子耍無賴的模樣。
蘇妙妙定定地看著喬寰,像是第一次認識他那樣。她有滿肚子的尖酸刻薄和陰陽怪氣能用來應對這個問題,但大抵是因為她不想再和喬寰周旋,又或者是七日之期將滿,她也打定主意今生再不會見喬三郎了,索性與他將話說個明白。她拍了拍喬寰的手臂,認真地說:“因為我沒有打算再做三郎的生意。”
喬寰不解其意:“難道是因為我頭一日來的時候得罪了你?”
蘇妙妙笑了:“妙娘是賤籍女子,哪兒就那么輕易被得罪了?”
這是六日來她第一次真心地對著他笑。蘇妙妙本就清麗脫俗,一笑起來更是甜美可人。喬寰只覺春風拂面,心曠神怡,不覺癡癡地呆在那兒,聽著蘇妙妙往下說。
“妙娘十歲起就身在煙花之地,深知煙花女子想要安身立命實屬不易。今日為張三唱曲兒,明日陪李四過夜,終是不長久的。有捧場的熟客,體面的主顧,像我們這樣命如浮萍草芥的女子,才能過得稍微好一些。”
“你怎知我不能做你的熟客?我又不是出不起錢!”喬寰不服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