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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言在明亮寬敞的西式廳堂里稍坐了片刻,就有人開著汽車急沖沖的回來了,那人是他母親的異母兄弟,面上更隨了一些洋人的高眉深目的血統(tǒng),他一進門便給這外甥一個熱情的擁抱和親吻禮儀,才坐下來說話。
“需些探子打探些人物?沒問題,租界什么都不缺,要人更是輕而易舉!”肩上掛著幾顆徽章的舅舅道。
他看著李澤言擱置在身側(cè)的烏木手杖,斟酌一二:“你能主動來我這兒,我真是為你高興啊,阿言,總不是我們隱秘的在地下謀劃了,你是想什么想通了,終于決定從幕后走出來了?”
他琥珀色的混血眸子閃爍著幾絲意味深長:“你那便宜妹妹做不成事了?”
李澤言聽聞,不悅的冷聲道:“與她無關(guān)。”
舅舅哈哈大笑幾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拍了拍李澤言的,叫電話來傳喚從德國帶來的幾位外科醫(yī)生,幾個穿著白衣服的洋人拎著箱子拆下來大包小裹的儀器,為他檢查傷腿。
檢查過后,他們用德語講,李先生恢復(fù)的不錯,開出來的藥片切記按時服用,再治療個叁個月便可脫離這手杖了。
李澤言靜靜的倚在沙發(fā)上,抬手叫那醫(yī)生過來:“再多開些藥酒。”
醫(yī)生面露難色,藥酒是摻著西藥一同服用的,酒烈藥濃,大劑量的灌下去,好得快,傷的也狠,每次診治時這冷面男人都多要藥酒,他們不給,因為違反醫(yī)德,但又不得不給,因為對方才是發(fā)號施令的主人。
舅舅精明的眼珠子在他們之間來回打轉(zhuǎn),他笑著在兩者之間打哈哈:“嗨!醫(yī)生!多給些罷!我會監(jiān)督他少服用的!”
醫(yī)生留下藥劑后離去,舅舅便和李澤言握著咖啡繼續(xù)談事,他們有條不紊的安排了些暗線上的生意,終將話題繞回了自己身上。
“要我說,按你恢復(fù)的速度,也不必時時刻刻裝作殘疾,亮明身份不是更好?限時動亂得很,有你立在李氏商行,什么問題都迎刃而解。”
“不必。”李澤言說:“敵暗我明,以退為進。”
舅舅道:“嘖,說得是那位從外面突然冒出來的混小子罷?他出現(xiàn)的可真是時候...我瞧他來時動作極快,現(xiàn)下反倒是安穩(wěn)下來了,你做了什么手腳?還是你那妹妹做了什么手腳?”
這話一出,舅舅便察覺不對,對面的男人劍眉蹙起,手指捏著一串佛珠盤動,佛珠轉(zhuǎn)的極快,咔噠咔噠的昭示著主人的心煩,李澤言渾身散發(fā)著低氣壓,如同雷雨前的陰云,一觸即發(fā)。
畢竟不是親妹之子,隔著幾層肚皮,舅舅也不愿惹怒了這個如同沉睡的雄獅一般能蟄伏數(shù)年不發(fā)作的外甥,青燈伴佛數(shù)十年,早就煉出一身過人的心性,厚積薄發(fā),只待時機罷了。
他一邊叫仆從上點心,一邊轉(zhuǎn)移話題:“嗨,不過一個門外漢罷了,提他做什么?哈哈,阿言,嘗嘗這道點心,叫法租界來的廚子做得,味道十分正!”
帶著檸檬香氣的淡黃色奶油厚厚地涂在松軟的糕點上,李澤言淺淺的嘗了幾口,用舌尖辨別著其中的滋味,他的舌尖帶動感官,感官侵染思緒,微酸的甜味讓他想起了窩在被子里叫他大哥的那個你,嘗起來也是這樣的甜膩滋味。
思緒有些飄遠了。
一切部署妥當,臨走時,他拄著手杖,提著的盒子里多了塊甜膩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