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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大口喝完藥,慢吞吞地把碗遞給云昭,抬起頭就望到了站在門口的畫溪和桃青,不由怔了下。
桃青大步沖過去,不可置信地喊了聲:“妙月姐姐。”
“桃青。”甄珠笑得溫柔。
曾經圓潤飽滿的姑娘,變得消瘦病態。桃青心里堵得難受。
云昭站在一旁,把桃青方才送來的紫米粥遞給甄珠:“娘娘,用些甜的,壓壓苦氣吧。”
甄珠點了點頭,接過燉盅,攪著勺子正要張口。
桃青忽然想到什么,往前面一攔,奪過燉盅,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珠兒,問:“妙月姐姐,我記得,你以前不能食百合,對不對?”
甄珠道:“沒錯,我有喘癥,食了百合容易犯病。犯起來就呼吸困難,險些喪命。”
桃青手開始顫抖,冷冷地盯著那碗紫米粥:“有人要害你。”
甄珠看了看桃青,又看了看畫溪,遲疑開口:“此話怎講?”
桃青靜了一瞬,重新開口:“溫將軍說,紫米粥里有百合粉,分量下得輕,不易察覺。”
畫溪臉色頓時鐵青。
“去,把虞碌先生請來。”
虞碌很快就過來了,畫溪把甜點甜湯都推到他面前,讓他聞嗅。
虞碌一一聞過,回稟說,每樣甜點里或多或少都有百合。
碾成粉,不易察覺。
顯而易見,是沖甄珠來的。
畫溪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心思飛快地思索著。
下百合粉的人挑這種場合,有可能是對甄珠不滿的安良人,正好趁此機會除掉她,可以把罪名推到畫溪身上;也有可能是對畫溪不滿的人,害死甄珠嫁禍給她,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的;要么就是想破壞安良和柔丹建交。
不管處于何種目的,害人性命,居心至毒。背后的人,也是她沾染不起的。
畫溪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暫且把消息壓了下去,又聲稱甄珠身體不適,不許隨意打擾。
*
日暮時分,景仲手執一本冊子,正坐在書房里閱折子。
溫青過來小聲通稟:“王上,王后給你送參湯過來,在外頭候著呢。”
景仲小口啜了口茶,低聲說:“讓她進來吧。”
這小東西,看上去柔柔弱弱,實則一肚子壞水兒。平常怕沾染上是非,對他的書房避猶不及,今天倒主動來了。
不得不說,這小東西心里藏著壞的時候,看上去順眼多了,端著一盅參湯悄聲走到景仲面前,含笑望著他,甜糯乖巧:“王上公事辛苦,歇歇吧。”
景仲掃了她一眼,眼睛彎著,嘴角翹起,目光里像落滿了星子。裝得越無辜,心里越有鬼。景仲沒有應聲,只給了她一個“放下”的眼神,畫溪的心跟著抖了抖,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錯事一樣。
景仲微瞇了眼,瞥了畫溪一眼,懶懶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冊子,去夠湯盅。畫溪連忙展開帕子,鋪在他腿上,又揭開湯盅蓋子,雙手遞給他。
“王上,你嘗嘗看,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湯是我專門為你燉的,早上就下了鍋,用野雞煨了大半日,下午把雞肉拉起來,把湯里撇得干干凈凈,一絲油沫子也沒有,然后加了天麻、人參,又慢慢煨了三個時辰,參都滲進湯里了。我聽虞碌先生說,你最近恢復得還算不錯,只要好好保養,過半個月一個月就能脫離輪椅自由行動了呢。我真期待……王上早早好了……“
畫溪語氣真誠,小嘴巴一張一合,嘰嘰歪歪說了老大一通,聲音舒舒緩緩,跟唱小曲兒一樣。
哦不,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可是景仲一直低頭喝湯,沒吭聲。
畫溪一個人說了那么多,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她偷偷看了景仲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盯著繡花的鞋尖。
她想了,這事她沒那么大能耐,查不出來。
“說完了?”景仲默了一瞬,才扯了扯嘴角,說:“味道有點淡。”
“好。”畫溪低眉順目:“下次我多放點參。”
景仲狡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色。
畫溪回憶了一遍龍洢云每次跟皇上皇后撒嬌的樣子,輕輕吸了口氣,緩緩走到景仲身旁,攥著他的袖子,輕晃了下,聲音軟糯:“王上,我又犯了錯。”
景仲垂眸,看著衣襟上嫩白的蔥根,不疾不徐地問:“蠢東西,又犯什么錯了?”
畫溪聞言,垂著頭,眼內吧嗒吧嗒地掉,墜到景仲長有薄繭的虎口,有些灼熱。她哽咽道:“甄皇后患有喘癥,不能吃百合。底下那些宮女婆子,不曉得是誰粗心大意,竟然往甜湯里放了百合。都怪我,管教不嚴。”
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看了心軟。
景仲攥著她的手腕,把人拖到自己腿上坐著。畫溪甫一沾到他的腿,脊背都挺了下,隨即調整表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輕聲喚了一句:“王上……”
景仲抬起眼,深邃的眼睛看著她問:“人有事嗎?”
被他的目光盯著,畫溪渾身不自在起來。對上他的眼神,畫溪搖搖頭:“沒事,幸虧桃青發現得快,不然就要釀成大錯了。”
景仲輕笑,將她搭在袖間的手放在掌心,別有興致地捏了捏。
“查了嗎?是誰做的?”
畫溪有點抵觸,不自覺地蹙起了眉。但很快,她就忍下了不該有的情緒,說:“沒有。膳房都是用的大邯皇帝的人,他們知道我的身份,都看不起我,欺上瞞下,我怕他們不肯配合。”
“是怕他們不肯配合,還是怕背后指使的人,你兜不住?”景仲不緊不慢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