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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位,是孤獨的。
從來如此。
譬如先王景仲,妻妾成群,兒孫繞膝。但他咽氣的時候,卻沒一個兒子真心為他流過一滴淚。都在忙著爭權奪勢。
一個大邯來的和親宮女,于他而言,無足珍貴。
比她重要的人和事多了去了,失去了又算什么?
更何況,他從來也沒有想過擁有她。
他想到那個女人怯生生看他的模樣——謹小慎微抖如鵪鶉,看他的眼神總是充滿恐懼。
一點也不可愛。
說不定此時她正偎依在情郎懷里,哭訴衷腸。
他一閉眼就想到那女人柔柔軟軟地靠在柏之珩懷里,聲音甜糯帶著些許顫音,攀著他的肩,委屈地說:“好哥哥,你終于來救我了。”
景仲搖搖頭,不再深想。
從溫青離去,只過了半個時辰。可這半個時辰又顯得無比漫長。
“王上。”終于,溫青趕了回來,跪在景仲面前,神情有些忐忑。
景仲抬眸,目光定在他身上。
“人溜走了?”景仲似乎早就料到,并沒有多驚訝。
“屬下無能。”
“無妨。”景仲輕輕瞧著桌面,嘴角綻出一絲笑意:“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捉到,就沒意思了。”
玩兒游戲,對手要勢均力敵才好玩。
*
當夜柏之珩讓畫溪換上了一套嶄新的侍衛服,然后帶她走出了那間破屋。
雪地茫茫一片,腳印很快就被吹起的碎雪掩埋,不用擔心暴露行蹤。
畫溪深一腳淺一腳,沒走多遠就累得氣喘吁吁。
柏之珩半蹲在她面前,示意她上來:“我背你。”
她猶豫了下。
還是爬了上去。
她怕耽誤時間,景仲追了上來。
柏之珩知道她瘦,卻沒想到她是那樣地輕盈,趴在他背上,仿佛一點重量也沒有。他的步子很輕快。畫溪伏在他背上,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柏之珩想得很周到,他在暗殺后才把畫溪從行宮中搶出來,會盡可能地迷惑景仲的視線。
他會覺得有人把她擄走了。
反正她也不重要,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等回到大邯,再找個機會把桃青接回去。
一切就都好了。
恍惚中,她聞到柏之珩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兒。
仿佛他攔住她那一夜空氣里漂浮的荷香。
她猛吸了一口,心里稍有些暖。
“冷嗎?”柏之珩聽到她的吸氣聲,柔聲問道。
這個男人他是重諾的,因為當初對她的一句話,踏過千山萬水,趟刀山火海來尋她。
這份情意,令她動容。
無人珍視畫溪,生她的父母棄她,對她有再生之恩的龍洢云棄她。這是生平第一回,有人在意她冷不冷,餓不餓。原來,被人珍視的感覺這么好。
她搖搖頭:“柏大人,我不冷。”
柏之珩笑了下,連帶著肩膀都抖了抖。沒有看到他的面容,但畫溪知道,他是歡喜的。
她抿了抿唇角。
畫溪不認識這邊的路,一抬頭,看到高啄的檐牙,這附近除了行宮,不會再有第二處如此高大的建筑。
畫溪臉色稍微有點白,聲音因為害怕帶了些許顫抖:“柏大人,我們要去什么地方?”
“九尺臺。”柏之珩聲音鎮定,頓了頓,又問:“你怕嗎?”
畫溪緊了緊衣襟,腦海里浮起景仲陰冷的眼神,打了個寒噤。但很快她就平靜下來,背著她的男子,會護著她,哪怕死也會擋在她前頭。她搖搖頭,小聲說:“不怕。”
柏之珩笑聲很爽朗。
越接近九尺臺,侍衛越多,柏之珩走得很隱蔽,一路避開耳目,翻進宮墻。他輕車熟路地帶著畫溪飛檐走壁,最終推開一處宮殿的窗戶,翻了進去。
畫溪掃了一眼,殿內雖然無人居住,但是打掃得很干凈。應該是靠近景仲寢殿附近的宮殿。
“這里是會朝殿。”柏之珩說。
畫溪兀的睜大眼睛,圓溜溜的眼定在他臉上,想從他的神情里看出丁點開玩笑的意味。但是沒有,他說得很認真。
會朝殿就在景仲寢殿旁邊,距離不過百米遠,甚至和他的書房只有一道甬道相隔。起初本是收拾出來給景克寒暫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