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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爺原本是想給她施壓的,沒想到她心思活,直截了當問他。他微笑道:“娘娘何出此言?”
確實,他并不僅僅為和談而來。但他也不會承認。
謝令鳶知道他的嘴撬不開,轉向北燕國師。
那人方才一直漠然靜坐,其存在感卻不容忽視。他在殿內,就像一座泰山鎮于此,十分壓迫。
但盡管可怕,有件事一定要討個明白。她問道:“林昭媛,是你們動的手吧。”
國師眼珠子轉過來,神色未變,不過已經顯而易見。
這桀驁的沉默,讓偌大的宮殿都壓抑得逼仄。睿王爺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謝令鳶說不出是什么感覺,似乎長久以來,有種很重的壓力,一下子被掀開了。對于北燕,她連憤怒都覺得是多余的。
“兩年了。從我剛來的那一天起,你們就籌謀殺掉我和其他人。若不是我身在宮里,出宮又行跡不定……睿王殿下,你說我們今天還能在這里敘舊么?”
可怕的是,她說這話時,還笑著的。
國師無動于衷,腰間的召喚鈴卻搖曳得更為激烈,無風自舞,仿佛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睿王爺意外之下,迅速恢復了鎮靜:“九星是晉國的天數,當然就是北燕的克星。站在社稷層面考慮,有些事無關乎道德,亦無關乎情意。”
他說的很隱晦,卻也很坦蕩。很無奈,卻又很決絕——又仿佛謝令鳶很天真,問的這話很沒道理。
可如果不得不與德妃為敵,他也希望,謝令鳶能少恨他一些。
謝令鳶安靜聽他說完,唇角彎起,笑了。這笑意卻并未傳入眼底,反而眸中有凜冽冷意。
無關乎道德,也無關乎情意,那——出于為九星和社稷之慮,殺了他和國師,也是理所當然。
但她不會將這句話說出來的。
甚至也不能直接對睿王爺動手,他是在長安的地界上,若是出了事,晉國難辭其咎。
她這邊正思考怎么殺掉國師,大殿忽然有輕微的搖晃。
所有人一致察覺,感到了四周的波動,是空氣,空間在扭曲和擠壓。
酈清悟腰間的山海滅已經亟待出鞘,而謝令鳶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星力蓄勢待發。
睿王爺不知發生了什么,正茫然。
“發生了什么?”
而國師的眼中,閃過震驚的神色,一個荒謬的念頭出現,他猛然起身!
下一刻,戴半邊銀面具的白衣少年倏然出現在垂拱殿內,幾乎是如風影一般,落在了幾人之間。
少司命神色冰冷,右手橫擋在面前,腕上銀片鐲的鏤空花紋流光浮動,暗藏殺機。
“你……”睿王爺驚訝,不明白少司命是如何進來的,他再怎么厲害,晉國皇宮的三千御前侍衛,難道都是擺設?
而國師已經猜到了。
他轉頭看向酈清悟,眼中殺意迸發。
隨著國師緩緩轉過視線,他的猜測,也被少司命冷冷道出:
“外頭,分明還是子夜。”
——所以,這里,不是晉國皇宮。
這里,是酈清悟布置下的一場巨大幻陣!
幻陣中時間流逝快,在其中的人卻難察。所以此刻不是白天,而是夜里。
所以,少司命感知到了國師的召喚鈴,卻難以尋覓蹤跡。靠著感應,費了不少功夫,才強行破開,進入了這里。
溫和的假象,終于被敲碎,冰裂紋碎成了齏粉。
殿內五個人,目光一瞬交錯,都讀出了即將出鞘的鋒芒殺意!
忽的,他們陷入一片漆黑。
殿外星夜高照。
既然已經被少司命發現是幻陣,也就沒必要花力氣改變晝夜了,酈清悟收回了精力。
而殿內漆黑一片,在月光下,隱隱辨出輪廓。
酈清悟抬手一揮,“啪”的一聲,幾盞宮燈次第亮起,火光躍動。
國師周身冷如冰霜,睿王爺知道這人是必要痛下殺手了。他道:“本王究竟身在何地,還望貴國給予解釋。”
少司命忽然闖入,揭穿打亂了計劃布局,謝令鳶也沒有慌亂。她笑盈盈道:“好說。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入宮。這里只是城外。”
因為早預感有一場惡戰,她將談判之處,放在了長安城外臨時搭建的行宮。而這個幻陣,是從長安北的高陵縣驛站時,就開始鋪設的。只是這樣大的陣仗,對于設局之人的能力,極是考驗。
“難怪……”睿王爺道。
所以他入長安城時,感嘆長安兩年未變,所看到的街景、百姓夾道相迎,女子扶欄投花……其實都是兩年前,他馬球賽時入長安的復制!
酈清悟將兩年前的盛景,復制到了幻陣里。
而國師查勘后宮時,隱隱察覺不對,使出了窺探術,卻被擋了回去。倘若兩年前他一并來過長安,興許早就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