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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快入夜,行人漸漸稀少,攤位的客人寥寥無幾,僅剩的幾位主顧也都被蕭業的侍衛代付了面錢后默默打發了。
那賣面的老翁見來了兩位面生的客人,穿著打扮非富即貴,就連身后仆從也正容亢色,規矩森然,行動作派皆與旁人不同,不由誠惶誠恐,連忙搓著手殷切招呼:“兩位貴人來小店要吃些什么?”
寶符掀起紗帽一角,在招牌上掃了一遍,興沖沖對老漢道:“老人家,給我上兩碗牛肉面。”
買面翁點頭哈腰,急忙回身搟面,木搟丈嫻熟的將面團搟成薄厚適中的一張面皮,刀切成長條狀后下入鍋中,動作一氣呵成,生怕讓貴客等急了惹上麻煩,他一邊用湯勺攪著面湯,一邊悄悄打量攤前坐著的一大一小。
那男子玉冠束發,身穿玄色箭袖錦衣,器宇軒昂,姿容不凡,雖是閑閑坐在一條木凳子上,卻有一股雍容氣度。
本以為依偎在他身旁的少女是他的內人,但方才匆匆瞥見她紗笠下的發髻,知她乃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想必是那男子的親眷。
老翁正暗中思索他二人身份,突然感到芒刺在背,抬頭一看,是兩個仆從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面無表情,嚇得他差點扔了手中漏勺。
面皮搟的薄,一會就在沸騰的湯里煮熟了,老翁撈了兩碗面,又多加了兩大塊牛肉,撒了把綠油油的蔥花,臨上桌前,卻被那一直守在旁邊侍從擋了,取了小勺嘗了一口面湯,默了一會,才一揚手令他將面端過去。
蕭業身邊的寶符此時興高采烈,她取下帷帽,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河燈,心中十分放松快活,待得那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更是食指大動,挑了一筷頭面,掛著鮮亮的湯汁,吃在嘴里,香滑勁道,好不滿足。
蕭業看寶符將一碗普普通通的牛肉面吃的如此香甜,不由驚奇,也嘗了一口,只覺味道尚可,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宮中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御膳,只是看著寶符吃相滿足,不由心潮起伏,只盼她無時無刻不如此,無時無刻不與自己在一起。
寶符專心致志的吃了大半碗面,又喝了幾口面湯,感覺有些撐了,抬頭一看,身旁父皇沒有動口,不由奇怪:“爹爹怎的不吃?”
蕭業嘴角漾起微笑,一時冬雪消融,春暖花開,寶符看的呆了,定定瞧著父皇幽深眸子中自己的倒影,像顆顆星辰墜入寂靜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此時已是暮靄沉沉,天色將昏,蕭業付了攤主一錠金子,把那老翁驚的不知所措,連連謝恩,一行人卻已經走遠了。
蕭業看時候不早了,要帶寶符回宮去,寶符自然是不愿意,拼命搖頭,流連不舍,想再看看汴河的夜景,蕭業自覺今日已是縱容她多回了,此時再不容她撒嬌耍賴,硬是橫抱起寶符纖弱嬌軀塞進馬車里。
寶符畢竟千金之軀,何曾一日之內走過這么遠的路,之前都靠玩樂的興味強撐,其實早就疲憊不堪,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里,軟墊又舒適,原本還眼眶發紅,擰著腦袋不理蕭業,不一會兒就打起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身子一歪靠在他懷里睡著了。
蕭業替她除了繡鞋,將她小心安置在車內鋪了羊毛毯的厚墊上。只要有父皇在,寶符天然的安心放松,睡得沉靜,連被父皇抱回寢宮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