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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涕泗橫流,一張臉上神情全然扭曲,裴蓁蓁臉上帶著冰冷的笑意,像是看著什么死物:“你斷裴清淵腿的時候,可曾想過他有多疼。”
那是她的二哥,是從小與她一道長大的二哥,也是未來為了南魏天下,戰(zhàn)死沙場的大將軍,如楊磊這等人,有什么資格動他!
裴蓁蓁動的手,天下便再沒有誰能治好楊磊的腿,他徹徹底底地廢了。
他加諸在裴清淵身上的,最后盡數(shù)還到了他自己身上。
裴蓁蓁抓住在他的頭發(fā),迫使他看向自己:“若是再有下一回,我便叫你整個楊家都不得安寧。”
楊磊因為驚懼和疼痛完全說不出話來,裴蓁蓁在他脖頸間的穴位一按,他便不甘心地翻著白眼暈過去。
直起身,裴蓁蓁沒有回頭,冷冷道:“看了這樣久,閣下是否也該現(xiàn)身了。”
她身后,王洵騎著馬,從樹后走出,神色復(fù)雜。不知道他從何時起到了,看到了多少。
裴蓁蓁轉(zhuǎn)過身,眼神冰冷:“原來王七郎,還有窺探別人秘密的愛好。”
他們一人騎在馬上,一人孑然而立,裴蓁蓁的氣勢卻絲毫不輸王洵,她仰著頭,姿態(tài)戒備。
王洵沉默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了眼前的人。他身下的照夜玉獅子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煩躁地刨了刨馬蹄。
“為何?”王洵問出口的瞬間,便知道自己這話實在多余,前日楊磊才害了眼前這小女郎的哥哥——用同樣的手段。
果然裴蓁蓁嗤笑一聲:“王七郎何必問些廢話。”
王洵心內(nèi)五味雜陳,眼前的少女,和之前他所認識的裴子衿,簡直是兩個人。或者說,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原來之前他看到的,都不過是一層假面。
王洵有些心亂,幼時父親便教導他,看人不可只看表面,結(jié)果到了如今,他還是犯了這么簡單的錯誤。
他有些茫然,叫自己心中悸動的,真是眼前的少女,還是不過是他臆想出的人物?
最后,還是裴蓁蓁打破了兩人間的僵持:“今日之事,王七郎打算如何?”
“是當做什么也沒看到,還是,要為楊家主持‘公道’?”
裴蓁蓁懶得與他兜圈子,直截了當?shù)貑枴?
眸中暗色翻涌,她做的準備還算周全,便是王洵不識趣,她也有法子應(yīng)付,只是總歸要麻煩一些。
最好的,還是這人閉上嘴。
“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王洵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態(tài)度對待裴蓁蓁。
“端看王七郎,是要與我為敵,還是與我為友。”裴蓁蓁知道,以她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其實并沒有資格說這話,沒有資格與出身瑯琊王氏的王七郎平等對話。
但是與人談判,最要緊不能露怯。
王洵垂下眼眸:“我從未想過與你為敵。”
想到當日朝上與自己勢同水火的王相,裴蓁蓁對這句話不置可否。
王洵調(diào)轉(zhuǎn)馬頭:“今日之事,我會當做什么也沒看見。”
“…多謝。”
*
回城途中,桓陵與王洵并騎而行,口中嘆道:“那楊家子也真是倒霉,那么大的林子,偏他去了那處長了能叫人生出幻覺的花草,又那么巧因為吸了花粉頭昏腦漲,竟自己動手殺坐騎,摔下來斷了腿。”
眾人久見楊磊不回,只好一道入林去尋,最后在密林中發(fā)現(xiàn)了樹下摔斷腿昏迷的他,旁邊還有他插著匕首倒下的坐騎。
連忙令人去請了附近的醫(yī)士來,診斷之后,才知道原是吸入了能叫人混亂神智的花粉,大家便能猜出,定是神志不清以為坐騎發(fā)狂,這才動手殺了馬,結(jié)果自己也落下來摔斷了腿。
“七郎,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報應(yīng)?”桓陵感慨萬千,“那楊磊前日算計裴家二郎斷腿,連宮中醫(yī)官都無能為力,好在裴家不知從哪兒找了一位高人,這才治好了裴二郎,聽說這幾日已經(jīng)能下地走路了。”
“今日楊磊自己也摔斷了腿,莫不是做賊心虛,才覺得自己的坐騎也被動了手腳?”
“或許是吧。”王洵臉上雖然帶著笑,眼神卻是淡淡。
桓陵自幼與他玩在一處,自然輕易察覺到他的情緒低落:“怎么了?”
“沒什么。”王洵握緊韁繩,低頭看著自己指尖。
“你是擔心那位裴家小女郎吧?”桓陵猜測道,“聽聞她和自己這個二哥關(guān)系最是親近,裴家二郎出了這種事,也不知她會哭成什么樣。”
她可不會哭,王洵心道,她只會將同樣的手段,用在傷了她兄長的人身上,叫那些人悔不當初。
“你若實在擔心她,不如叫你家阿瑤請她到家,你也好瞧瞧她。”桓陵提議道,七郎處心積慮叫阿瑤結(jié)識裴家小女郎,為的不就是能光明正大同她往來。
王洵沒有說話,他一揮馬鞭,照夜玉獅子加快了速度。
桓陵趕緊追上去,他有些莫名其妙:“七郎,你怎么了?!”
王洵沒有說話,照夜玉獅子放開速度疾馳,道路兩側(cè)的風景被拋在腦后,耳邊聽得風聲呼嘯,他的心亂極了。
是夜,月明星稀,王洵在靜室枯坐一晚,繁雜的心緒卻并未理清。
隨從在靜室外小心翼翼地請示:“郎君,夜已經(jīng)深了,也該安歇了。”
澄澈的月光從窗外照進房中,落在跪坐的王洵身上,他合著雙眸,神情冷清。
隨從說完那句話,屏聲斂氣等在門外,不過一刻,房門打開,王洵緩緩走出。
躺在床榻上,王洵本以為自己會沒有睡意,但恰恰相反,他很快便陷入了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