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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想的辦法,孫兒都想過了,”謝蘭臣無奈道,“總不能建一座崇寧公主府讓她居住吧?”
這句話在老太太聽來,是謝蘭臣無奈之下的一句調侃,然而老太太卻忽然福至心靈,認真考慮起了真給魏姝設立一座公主府的可能:“如果僅僅只是給一座宅子掛個公主府的匾額,倒也不是不可以。崇寧公主是先帝的公主,她肯這么幫你,想來和如今龍椅上的那位關系并不好,也不用擔心她會借著公主府的名頭,做些不好的事……
“而且,等將來造好大船,她便是西北的大功臣,別說是一座公主府,便是再給她建一座也使得。”
老太太心中已有了決斷,看向謝蘭臣問道:“你以為如何?”
謝蘭臣自然從善如流,并且嘆服道:“還是老太太思慮周全,深明大義,胸襟開闊,倒是孫兒先前太過愚直了。”
雖然知道謝蘭臣有故意恭維自己之嫌,但被這樣夸獎,老太太心里還是很高興,又主動說道:“大夫人那里,稍后我會和她說明,她也不是不明理的人,也會理解的。”
在西北設立崇寧公主府的事,便這樣敲定了。
老太太此刻不但同意魏姝開府,對魏姝的印象更是徹底改觀。甚至隱隱還有一種,自己能娶到這樣的孫媳婦,簡直是撿到寶了的感覺。
謝蘭臣臨走的時候,老太太還特意叫住他,拿出一堆的珠寶玉器說:“昨個是我頭一次見她,本該準備見面禮的,卻沒來得及,你便替我把這些送過去。雖然知道她不缺好東西,但多少是份心意。
“還有,以后雖然是兩個府里住著,但終歸還是一家人,叫她常帶昭兒回……她如果不想來,讓別人把昭兒送過來也行,總之得時常讓我見見他。”
謝蘭臣應下,示意隨從接了東西,便離開了上房。
但他并沒有立刻回臨春苑,而是照例去給大夫人和如夫人請安。
謝蘭臣到如夫人那兒的時候,如夫人正在對鏡梳妝,見謝蘭臣來,只是讓婢女上了一盞茶,自己仍然坐在銅鏡前,一邊比劃著哪幾枝釵環更配自己今天的發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謝蘭臣說著話。
直到謝蘭臣隨口提了一句魏姝昨晚被趕出府的原因,如夫人突然有了興致,仔細盤問起了來龍去脈。
謝蘭臣特意隱去了造船一事,未免被大安針對,橫生枝節,也為了避免魏姝幫西北造船的事傳回大安,受口誅筆伐,此事不宜聲張。方才謝蘭臣也已經囑咐過老太太,昨日在上房的人都要封口。
不過,便是沒有造船這一項,單是魏姝“捐”的那筆軍餉,也足夠記上一大功了。
此時如夫人聽完前因后果,當即笑了起來,也顧不上再打扮,立刻就要給老太太請安去。
“老太太,我也是才聽說了崇寧公主的事,要我說,這事根本不至于鬧到昨天那一步。”如夫人一邊給老太太揉肩,一邊細聲說道,“我就不亂猜大夫人當初執意不救蘭臣是什么心思了,單說昨天的事,大夫人就算覺得公主對她不敬,來找老太太說便是了,何必當著陳家一大家子的面質問?顯得像是老太太刻薄了她,不會為她做主似的。
“還有,都說家丑不可外揚。她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把她陳家一大家子都拉來看咱們的笑話。”
如夫人明目張膽地上眼藥:“老太太別嫌我多嘴,侯爺不在了的這些年,陳家可沒少摻和王府的事,現在連媳婦說錯了一句話,不合婆婆心意這樣的小事,他們都要插一腳過問——若不是蘭臣立得住,咱們這一家子老弱婦孺的,最后這家還姓不姓謝,誰知道呢?”
第64章 64、如膠似漆
“越說越離譜。”老太太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如夫人一句, 卻并沒有真的生氣。
如夫人雖是王府的家生子,但也算是自小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的,老太太一直把她當做半個女兒看待。
直到謝侯爺非要娶她做正妻——老太太本就打算讓如夫人做自己兒子的屋里人, 但做正妻, 如夫人的身份到底太低了。老太太想著如夫人能識大體, 好好勸說侯爺,結果如夫人反而跪求老太太成全。自此,兩人之間便有了嫌隙。
但在侯爺過世后,如夫人日日到老太太跟前盡孝, 十分殷勤討好。到底是有舊情在,加之老太太年紀大了, 也不像年輕時候那么計較,漸漸的,對如夫人的態度便也恢復往昔, 頗有幾分縱容。
也正因為如此, 如夫人此時才敢這般明目張膽地上眼藥。
老太太心里其實明鏡似的。因為大夫人的關系, 陳家確實和王府多有牽扯, 但謝氏宗族還在那兒撐著,便是王府真的只剩下老弱婦孺, 也絕無可能像如夫人說的那樣,輪到陳家人當家。
不過,魏姝對大夫人不敬這件事, 大夫人沒有先告訴自己,而是先告訴了陳家。讓陳家一大家子,越過自己這個婆婆, 為她出頭, 也確實讓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于是, 在大夫人過來上房,伺候午飯的時候,老太太先和她說明了魏姝的事,后又不怎么含蓄地提醒她道:“出嫁從夫,你現在是謝家的媳婦,便不要什么大事小事總勞煩陳家。”
出嫁從夫這句,本是昨天陳家人用來質問魏姝的話,轉天就被老太太用來訓誡到了大夫人頭上。
在漳州渡口,魏姝當著兩三百人的面,公然羞辱斥責自己,大夫人至今想起來,仍覺得屈辱無比。這一路上她一直稱病,不敢見人,好不容易忍耐回了西北,只等著和魏姝秋后算賬。
可到最后,不但沒等來半句道歉,反而還受了老太太訓責。大夫人此刻不免郁氣橫生,但在老太太面前,也只能忍耐,低頭應是。
如夫人捧著一碗湯從外面走進來,雖沒聽見方才老太太和大夫人說了什么,但見大夫人面上不痛快,她心里就痛快多了,伺候起老太太也更加殷勤周全起來。
等老太太用完飯,兩人前后腳離開了上房。
如夫人揚聲叫住前頭走的大夫人,說道:“聽說大夫人在漳州的時候,差點兒被人當眾掌嘴,真是可惜我當時不在場,否則,我一定會幫夫人申斥崇寧公主的。”
她滿臉的幸災樂禍,很明顯,比起幫大夫人申斥崇寧公主,她更想自己能在場拱火,務必讓大夫人真被掌嘴了才好。
大夫人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前走了。
如夫人緊追幾步,不依不饒道:“既然吃齋念佛了半輩子,才找回兒子,就該繼續好好念經,修顆善心,別總想著害人,這也是為二公子好。”
侯爺過世后,如夫人秦氏時不時就要發一陣瘋,大夫人本不想理會她,可她偏要提起子期。
大夫人緩緩轉過身,盯著秦氏的額頭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即便再挑釁我,我也是侯爺明媒正娶的妻子,任憑你再怎么討好老太太、再撞幾回頭,百年后,同侯爺合葬的人也只會是我。”
大夫人知道什么話,最能戳秦氏的肺。
任是大夫人再討厭秦氏,也不得不承認,她對侯爺確實一片癡心。侯爺下葬那天,她甚至不惜直接用頭撞向棺木,想要殉情,最后頂著滿頭滿臉的血,撐著最后一口氣,哀求老太太能許她和侯爺合葬。
可規矩就是規矩,能和侯爺合葬的人只有正室發妻。任是老太太再動容,也只答應,可以在離侯爺不遠的地方為她修一座墳。
大約因為沒能如愿,她硬是撐著最后一口氣,又活了過來。
秦氏頭上的傷好了之后,便開始加倍奉承討好老太太,同時也加倍針對自己,處處挑自己的錯。大夫人心里都明白,她做這些,無非是想打動老太太,或者希望自己哪天會因錯被送還陳家,她就有希望和侯爺合葬了。
大夫人都忍不住佩服她的這股毅力。
秦氏聽了大夫人的話,果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變了臉色:“你得意什么?便是你能和王爺合葬又怎么樣,王爺真心喜歡的人還不是我!”
大夫人嘲諷地笑笑:“他真那么喜歡你,彌留之際為什么單獨留下我陪他,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