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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逸夫之前隱約想過士林領(lǐng)袖的威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蔡邕一個不能安國定邦的文人,居然能讓曹豹這樣的一州二把手都流露出這么著急想被見一見的樣子。
“士林,儒門,勢力大如天??!”卓逸夫由衷感嘆一聲,轉(zhuǎn)念心里一動,這個曹豹,雖然也有野心,但也不是不能控制,這樣的人,按照郭嘉的打算,是可以列為合作對象的,既然他想被蔡邕見上一見,那么,自己給他個臺階,或許還能有意外的收獲呢。
當下轉(zhuǎn)頭一看,見徐州來使與曹豹已經(jīng)耳語完畢,舉步正要走過去說話,曹豹一臉熱情地笑容,雙手捧著那燙金紅封地書信快步走來,牙齒上都反射著狂喜的光芒,連聲叫道:“將軍大喜,將軍大喜!”[..]
卓逸夫哈哈一笑,反問道:“曹將軍莫不是得到陶刺史病體痊愈的準信了?我能有什么大喜,值得將軍這么激動?”
曹豹尷尬干咳兩聲,勉強按捺住急劇跳動的心情,和緩了一下嗓音,然后才微笑著說道:“將軍果然料事如神,某家刺史,身體日見有起色,這不,張羅著壽辰呢,四處廣灑邀貼,將軍這里,自然由曹某代為送上了?!?
卓逸夫呵呵而笑:“人生七十古來稀嘛,刺史大人老驥伏櫪,相信這一場大喜事過后,身體會越來越健康的?!?
曹豹無論心里怎么想,有些話還是死死憋在心里的,臉上堆滿釋然的笑容,連聲附和:“是極,是極,哎呀,某此番歸去,可算是能松一口氣嘍。對了,蔡中郎此番來平原,是做客還是……”
卓逸夫嘿嘿一笑:“這可說不準啊,平原山清水秀,人杰地靈,蔡郎中一生致力于教書育人,眼看到這里淳樸的民風,好學的學風,誰也說不定他老人家心血來潮忽然就常駐不走了呢。啊,曹將軍,你看斥候已經(jīng)回來了,蔡中郎應該已經(jīng)到左近了,要是不著急上路的話,不如我們一起去迎接他老人家吧,蔡中郎高風亮節(jié),學識出眾,實在是天下文人的楷模,今天來到平原,這是百年幸事啊,我們就算有再大的事情,再急迫的事情,我看也都比不上去見迎接他老人家啊,你說是不是?”
曹豹心里暗罵,你這不一通廢話么,還不如說今天天氣真好一類的話呢,不過卓逸夫給了他臺階,他也就坡下驢,心里還得承人家的這個情,笑容里就多了點深思的味道,拱手道:“卓大人所言甚是,如果就此回去,讓刺史大人知道下官居然為了半日的路程而沒有好好拜會蔡中郎,那可是了不得的罪名啊?!?
和和氣氣地又說了幾句廢話,這兩個人,卓逸夫領(lǐng)著朝廷的平北將軍職銜,曹豹雖然在級別上也和他同級,但也得在細節(jié)上注意著,比如這時候相攜走路的時候,曹豹就落后小半步跟在卓逸夫左下首。
平原城西門外,穿著尋常鎧甲的民夫昂然挺立,曹豹奇道:“將軍怎么不用精銳把守城門,難道不怕有心人趁機偷襲?”
卓逸夫傲然一笑,一揮手,民夫手中的銅鑼只響了三聲,城內(nèi)剎那間涌出上千精銳軍士來,城頭肅然起茄,不片刻,城樓上站滿了黑甲軍士,曹豹心下凜然,這等肅整軍紀,就算是徐州最精銳的丹陽精兵也比不上。
陽光下,明光鎧的鐵甲映的人眼睛生疼,魚鱗甲漆黑如墨,遠遠看去,一片黑烏烏的蕭殺里,間或有明光鎧閃爍森芒,迫人膽寒。
曹豹心里暗暗記住,看來卓逸夫沒有說謊,平原郡至少平原城的守軍,都已經(jīng)換上了這種新式裝備。
他哪里知道,卓逸夫先送他裝備,然后又利用陽光下視覺的偏差,在這一瞬間給他造成滿城盡換新鎧甲的假象。如果曹豹再疑心一點,臉皮再厚一點,到城頭上去湊近了觀看,就會發(fā)現(xiàn)有幾個軍士的“魚鱗甲”還濕漉漉的呢。
又一聲銅鑼響起,軍士們悄然退去,來如漲潮,去如流水,干凈利落。
本來要見到蔡邕的一腔子高興,這時候好似迎頭被淋了一甕冷水,曹豹的心里冰涼一片,如果這樣精銳的虎狼之師,卓逸夫一旦能擁有十萬哪怕數(shù)萬,這對徐州來說都是個巨大的威脅。
瘋子卓逸夫手里有一支龐大的瘋子軍隊,這對任何鄰居都是強有力的威脅,說不定哪一天醒來,卓逸夫已經(jīng)站在徐州城樓上了。
曹豹心里連連哀嘆,忽然之間,好像并不根深蒂固的夢想在這一剎那中被人狠狠掐斷了一下,他不禁捫心自問,面對瘋子一樣瘋狂,狐貍一樣狡猾的卓逸夫,面對四世三公門生遍天下的袁本初,他曹豹有資格跟這些人較勁么?就算他不想稱王稱霸只想牢牢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可這些人會如他所愿么?卓逸夫如今雖然只有徐州軍力的一小半,但剛才細節(jié)里展現(xiàn)出的驚人戰(zhàn)斗力,足以讓曹豹心驚膽戰(zhàn)了,況且曹豹知道面前這個矜持著居然微微搖頭表示出不滿意的瘋子卓逸夫,絕對不會只滿足于眼前這點兵力的。
平原郡是個人口密集的地方,曹豹對這里也算比較熟悉,他知道如果卓逸夫真的要當瘋子,平原郡絕對可以召集起五萬以上的青壯男丁,以卓逸夫訓練血刺的本領(lǐng),加上短短半個月時間就鍛造出新式裝備的輜重后勤能力,半年之內(nèi),他絕對會向外擴張。
一個地方,當它的力量達到一個臨界點,必然會主動往外擴張。何況如今爭世已經(jīng)到來,卓逸夫這樣有虎狼之心的人,他會對領(lǐng)土沒有追求么?
軍力充沛,野心足夠,卓逸夫必然會向外擴展,徐州,或許會成為這個瘋子的第一個目的地。
曹豹臉色頓時難看的很,感覺到卓逸夫刀子一樣的目光在打量他,陡然靈機一動,假裝不滿道:“在蔡中郎面前,將軍又有什么號隱瞞的呢?想蔡中郎不遠千里而來,正應該第一時間將平原最美好的一面展露給他看,如果他老人家愿意去徐州,某敢肯定,刺史大人一定會將所有最好的東西呈現(xiàn)給他看?!?
卓逸夫一聲冷笑,曹豹滿面通紅,怒道:“難道某說的不對么?”
卓逸夫聳聳肩攤攤手:“這倒不是,我想著蔡中郎本身是個文人,又經(jīng)歷了董卓之亂,恐怕對刀兵不是那么抱有好感,曹大人的好意,自然是好的,但如果讓我麾下殺氣騰騰的兒郎們刀槍森嚴鎧甲分明地跑出來迎接蔡中郎,恐怕他是不怎么高興的?!?
曹豹恍然大悟,慚愧對卓逸夫謝了罪,連聲道:“將軍心細如發(fā),下官十分佩服,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嘿!將軍說的不錯,蔡中郎這樣的文人,和我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本身就認為刀兵乃不祥之器,如今又遭受了董卓禍亂京師的事情,自然越發(fā)不待見。不過,將軍既然想到了這些,為什么不把平原郡文治的一面展現(xiàn)給他看呢?”
不過這句話一說完,曹豹就自己先訕訕笑了,臊眉搭眼地搖了搖頭。
平原郡的文治,那是絕大部分都落在大族望族身上的,卓逸夫進了平原郡之后就趁著徹底鏟除原太守的機會,將這些個世家大族好生收拾了一頓。現(xiàn)在平原的望族,無論懾于卓逸夫的武力,還是真心想投靠這個新崛起的北方諸侯,這時候的他們,一定會小心翼翼地觀望。反之,卓逸夫何嘗不是同樣也在觀察這些望族?他不會在這個時候給這些個望族接近蔡邕的機會的,如果要將平原的文治展現(xiàn)給蔡邕,就必須讓他們接近蔡邕,倘若從蔡邕這個很明顯是卓逸夫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弄來抬高身價的儒林領(lǐng)袖一高興和這些望族走到一起,這個招牌還值得用么?卓逸夫費盡心力網(wǎng)羅蔡邕來平原郡還會有意義么?那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曹豹間接地領(lǐng)略到了瘋子卓逸夫的霸道,同時他也有些幸災樂禍,蔡邕是個讀書人不錯,是個君子不錯,這么明顯地欺之以方,難道蔡邕會看不出來?如果蔡邕和這個瘋子鬧翻,是不是可以請去徐州呢?曹家在徐州也是書香門第呢!
猛然間,陷入狂喜的曹豹聽到身旁卓逸夫從胸腔里發(fā)出的一聲冷哼,登時一個激靈,抬頭看時,那一雙刀子似得眼睛,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看,好像自己被扒光了丟在卓逸夫眼前。
“這個瘋子,簡直是一個……一個天才般的瘋子,好像誰也瞞不住他!”曹豹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寒顫,不由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卓逸夫的所作所為。
曹操不容于他,他提前發(fā)覺了,并且早早做好了安排,臨行前還從曹操那里拉來了自己的一撥人馬;劉岱要害他,他也提前發(fā)覺了,兩次打敗劉岱,讓這個兗州的諸侯如今灰溜溜地顏面無光地躲在自己的小窩里不敢再跳出來叫嚷了。
這一次,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他一眼看穿,難道世上真的有這種人?
閃電般轉(zhuǎn)念的時候里,曹豹又想起了徐州那個躺在病榻上看似日薄西山的老陶謙,這個讓自己佩服又可憐的老上司,似乎也有這樣一雙眼睛,盡管這雙眼睛在自己的記憶里偶爾驚鴻一瞥地閃過一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