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高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的?”陳婤眼前一亮,略帶興奮問道:“你想帶我到哪去玩呢?”
“游山玩水還要等一陣子,等我把宏兒訓練好了才行。”張忻坦率答道:“不過在那之前呢,今年你生日,我們倆可以出去看花燈。反正宏兒現在都不要跟我們了。”
“好啊!”陳婤欣然應道:“就不知今年元宵,江都城哪里的花燈最好看?”
“這,我聽說,”張忻稍顯遲疑說道:“揚州都督府今年元宵有特別華麗的花燈展覽。”
“揚州都督府,就是以前的江都行宮,對不對?”陳婤明知故問。
張忻點了點頭。
“只要你不介意,我們就去。”陳婤柔聲說道。
“我當然不介意。”張忻坦然笑道:“別忘了,我還陪你去過雷塘。”
張忻指的是楊廣的陵寢。大唐平定江南后,把楊廣的靈柩從吳公臺遷往雷塘。新陵寢距離楊廣為陳蕙建造的宣華夫人墓園很近,因此,近幾年來,每年清明節,張忻陪陳婤去為姑姑掃墓,兩人也會順路去祭一祭楊廣。由于張忻懷有儒家的忠君思想,楊廣是他心目中理當崇敬的先帝。何況,張忻并未參予驍果軍的叛變,而娶陳婤則是在先帝駕崩之后,當可自認無愧于先帝在天之靈。
陳婤很慶幸張忻的胸襟開闊,不計較婤兒對楊廣懷有一份舊情。這份舊情,可謂陳婤此生最復雜的感情。尤其在這一年元宵夜,當陳婤與張忻乘馬車登上了江都羅城北面的蜀岡,穿過了蜀岡平頂上子城的南門,駛進了曾為江都行宮的揚州都督府,陳婤內心百感交集,更絕非筆墨所能形容.……
到了舊時宮苑,看了告示牌,陳婤才得知花燈展覽的場地,竟是在流珠堂的中庭.……
陳婤忽然記起來:將近十三年前的兵變過后,曾經聽說,楊廣最初的埋骨之地乃是在流珠堂附近,直到驍果軍北歸后,才由留守江都的陳稜正式移靈到吳公臺安葬。于是,當陳婤與張忻在流珠堂附近下了馬車,走向流珠堂,陳婤不免遐想:自己或許正踏著曾埋過楊廣的土地……
“婤兒,你在想什么?”張忻看出了妻子若有所思,不禁開口問道。
“沒什么。”陳婤淡然簡答道。她從未告訴過張忻任何關于流珠堂的往事,也永不打算提起,寧可終此一生,都將之埋藏心底.……
既然張忻不知情,他對流珠堂就毫無特殊感觸,只在走近時,聞到了流珠堂所有沉香木或檀香木製成的樑柱、窗框、壁帶、懸楣、欄桿所散發出來的清幽芬芳,而脫口讚道:“好香啊!”
同樣的讚嘆聲,在兩人周圍此起彼落。儘管他們夫妻倆刻意選在接近子夜的時候來,希望人少一些,卻還是有些別人也來得晚。有一群人聚集在白石板塊鋪地的廣庭中央,掩蓋住了任意車曾經停駐的位置。
張忻牽起了陳婤的纖手,以免兩人被人潮沖散。夫妻倆繞行流珠堂中庭四面的走廊,逐一欣賞廊檐垂掛的一盞又一盞形態各異的絢麗花燈。陳婤注意到了流珠堂的走廊不再有波浪形的米黃色紗帶懸于廊檐下,燈下的流蘇也不再串著珍珠。無復珠穗的流珠堂,等于徒具其名了。想必大唐的揚州都督府是比大隋的江都行宮節省……
陳婤一邊暗比今昔,一邊隨著張忻漫步于走廊上。夫妻倆繞過了幾圈,人群就慢慢散去了。流珠堂中庭變得空曠了,只留下他們倆。
“看樣子都沒別人了,太好了!”張忻愉悅笑道:“我就是在等他們都走光了,可以讓我們到中庭的中心去,一覽無遺周圍花燈的全景!”
陳婤一顆心怦怦亂跳起來!但她不想掃張忻的興,就任由張忻把她牽到了最難忘的地點.……
在流珠堂中庭的中心點,抬頭即見上空一輪皓月、滿天繁星;環顧可觀四周盞盞花燈、飄飄流蘇。這一切景象,不全像,卻頗為神似陳婤在此渡過的虛歲十八歲生日.……
驀然間,陳婤耳畔廻響起了楊廣低沉雄渾的聲音:“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讓你將來到八十歲都會記住,這個如夢如幻的元夕,在滿月下、燈影中,朕進入了你生命的最深處!凡是女人,總要經過這一關。朕一定要帶你闖過這一關!即使今夜你會痛苦,到了你八十歲生日那天,回想起來,痛苦會化為甜蜜,或許還有一點憂傷,因為,朕比你大二十歲,等到你八十歲的時候,朕恐怕已經不在了。”
這個元夕是陳婤虛歲四十三歲生日,距離八十歲還很遙遠。然而,陳婤卻已經深深體會了虛歲十八時聽不懂的,楊廣那番預言。此時此刻,她滿心都在絞纏著痛苦化成的甜蜜,以及憂傷……
從那一夜到這一夜,整整二十五年過去了。流年似水,繁華如煙!陳婤暗自感懷,也靜靜依偎著張忻比十幾年前略顯厚實的肩頭。在週遭一片沉寂之中,陳婤恍惚聽得見蜀岡下那條運河的潮聲。于是,她含淚仰望夜空中的滿月與星斗,悄悄以唇語念出了自己曾經協助楊廣完成的詩句: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