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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一方面對發(fā)妻蕭珻維持著向來的寵敬,另一方面則最經(jīng)常臨幸他悄悄迎回后宮的庶母陳蕙。由于同時代的男人都把對妻與對妾的感情分得很開,楊廣自認(rèn)對蕭珻并未變心,而他對蕭珻的夫妻之情也確實不曾減少一分。蕭珻是他心目中永遠(yuǎn)的賢妻。他并未把對蕭珻那種幾乎像血緣一樣割不斷的夫妻之情轉(zhuǎn)移給陳蕙,但是,他卻對陳蕙滋生了另一種情愛,那是一種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甚至從不曉得存在于世間的迷戀!唯有這種迷戀,讓他體會出了何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在江都行宮,宣華夫人陳蕙的寢宮靠近御花園,又有個后門通往御花園。因此,如果皇帝白天有空來找陳蕙,陪她同住的侄女陳婤就不像在京城或東都時那樣躲進(jìn)自己的小房間,而會從后門溜出去,到御花園中散步,欣賞園藝美景。
江都行宮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別快,轉(zhuǎn)眼間,時序已經(jīng)由秋入冬,但在江都,冬日氣溫、景色都還像北方的深秋,御花園仍有金黃璀璨的銀杏葉與酒紅如醉的丹楓葉可觀賞。于是,在陰歷十一月初一(陽歷十二月十六日)下午,陳婤得知皇上駕臨,就悄悄溜出了姑姑的寢宮后門。她才踏上御花園內(nèi)菊花盆景夾道的石板小徑,就忽然想到:豫章王的信忘了帶出來,留在飯廳的圓桌上了。
原來,當(dāng)天午膳過后,姑侄倆一同喝茶時,陳蕙問起了早上婤兒收到的那封信講些什么,陳婤就去臥房把豫章王楊暕從豫州派人送來的信拿到飯廳,給姑姑看。
這是楊暕寫給陳婤的第二封信。由于楊暕擔(dān)任豫州牧,必須鎮(zhèn)守豫州,他并未加入他父皇中秋南巡的船隊。雖然在東都西苑的七夕,陳婤不肯讓楊暕為所欲為,曾令楊暕相當(dāng)不悅,但他事后想想,還是割捨不下自己費心追求已久的婤兒,就寫了一封信給陳婤,噓寒問暖一番,故意隻字不提七夕之事。恰好陳婤對他亦感難捨,也就假裝那件未遂的事故不曾發(fā)生過,回了信。那是在陳婤陪同姑姑跟隨皇帝的船隊下江都之前。
到了江都以后,陳婤并不指望再收到楊暕的信。想不到,楊暕這第二封信固然來得遲,卻在信上陳述:“母后已知暕之心意,因母后來信,提及暕為皇祖父守孝一年,已于數(shù)月前期滿,垂詢暕欲如何物色續(xù)弦,暕即以實情稟告。母后許可,囑暕待適當(dāng)時機(jī)求父皇成全。”
這些字句帶給了陳婤無限驚喜!陳婤很想告訴姑姑,卻又害羞,而一直等到姑姑問,才把楊暕的信拿出來。
陳蕙看了楊暕這封信,自然很為婤兒高興,此外也表示感謝皇后寬宏大量,儘管厭惡蕙兒,卻沒有遷怒于婤兒。只要皇后不反對,皇上那邊應(yīng)當(dāng)不會有問題才對,這件婚事看來能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婤兒還在守父孝,得要等父孝期滿了才好出嫁...
正在陳蕙這么說著的時候,一名宮女進(jìn)來通報皇上駕到。于是,陳婤匆匆離去。不巧這一天是她經(jīng)期的第二天,經(jīng)血量很多,使得她頭有點發(fā)暈,注意力不太集中,就沒把楊暕的信帶走。
豫章王的信留在餐桌上,會不會讓皇上看到呢?當(dāng)陳婤因經(jīng)期而放緩腳步,走在紅葉與黃葉飄零的石板小徑上,她不禁心神不寧,滿腦子掛慮著:不知姑姑有沒有把那封信收起來?萬一沒有,皇上要是到飯廳吃點心,就有可能看到...
陳婤心不在焉,在行宮御花園內(nèi)徘徊了大約有一個時辰。當(dāng)她走上曲池的拱橋時,忽然看見自己的發(fā)飾掉了下來!沒有風(fēng)吹,那朵雪白的絹花竟然自動飄落,而且一落地就像瓷器,碎成片片!
陳婤觸目驚心,忽生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使得她決定趕快返回姑姑的寢宮!偏偏這行宮御花園很大,比后世的許多公園都大,而陳婤又顧慮經(jīng)期,不敢走太快,以至于走了將近半個時辰(一小時),距離姑姑寢宮后門還有一小段路。就在這時候,她望見姑姑的貼身宮女錦繡從后門跑了出來。
錦繡跑向陳婤,并呼喊道:“婤姑娘!夫人不知是怎么了?大概一個時辰(兩小時)以前,皇上好像生夫人的氣,沒坐多久就走了,而夫人就跑回臥房去,把房門閂了起來。錦繡一開始不敢打擾夫人,可是后來看夫人太久沒動靜了,不放心,就去敲門。誰知夫人她不理錦繡啊!錦繡嗓子都快喊啞了也沒用,只好請姑娘去勸夫人!”
“什么?”陳婤大吃了一驚,焦急問道:“皇上那么疼姑姑,怎會生姑姑的氣呢?”
“錦繡也不知道啊!”錦繡照實答道:“錦繡只管上了茶點,就退出飯廳了。夫人跟皇上談話的時候,從不準(zhǔn)任何宮女在場的。”
陳婤曉得,姑姑是顧忌先皇妃嬪的身份,才不肯讓宮女們耳聞目睹她與當(dāng)今皇帝之間的情趣。既然問不出原因,陳婤顧不得跑步會激發(fā)經(jīng)血流量增多,趕緊跑去敲姑姑的房門!
不料,姑姑就連婤兒的喊聲也不回應(yīng)!陳婤急哭了,逼不得已,只有吩咐錦繡去找宮廷鎖匠來。在等候鎖匠的時候,陳婤簡直心急如焚!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是巨大的陰影一般籠罩住了她,似乎快要將她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