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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后已逝的后宮之中，老皇帝把原本頗有缺額的六十個名額補齊了空缺，又依循周禮，設(shè)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女，等于把后宮名額翻成了雙倍。然后，他除了生病的時候以外，幾乎每晚都臨幸不同的后宮佳麗。不過，他內(nèi)心最喜愛的，依然是天姿國色的陳蕙。他決定不立新后，并將掌管后宮的職權(quán)交給了陳貴人，使得陳貴人等同實質(zhì)的后宮之主。

陳蕙生性聰穎，學(xué)什么都學(xué)得很快，要她管理后宮事務(wù)自然很容易上手。不過，她天性缺乏權(quán)力欲，掌權(quán)之于她的意義，僅僅是揚眉吐氣，再也不需要時時小心翼翼而已，并沒有帶給她絲毫樂趣。在陪伴她同住的侄女陳婤眼中，姑姑的輕顰淺笑，還是往往流露著淡淡的哀愁。甚至過年期間，整座皇宮最熱閙的時候，陳婤都注意到了，姑姑強顏歡笑，卻掩不住落寞的眼神...

這是仁壽三年（西元603年）的新年。到了這一年元宵節(jié)，陳婤足歲就滿十四，虛歲十五了。然而，早在大年初一，她就特地為此私下請求姑姑：“千萬別為婤兒舉辦及笄禮！”

“為什么呢？”陳蕙訝然問道：“如今，姑姑算是熬出了頭，有能力幫你辦一個像樣的及笄禮。本來，姑姑還在想，等你行過了及笄禮，就去求皇上幫你挑一個合適的對象。”

陳婤一聽，立即猛搖頭，接著解釋道：“姑姑！婤兒就是不想出嫁，才不要行及笄禮啊！最好讓皇上以為婤兒還小。只要婤兒發(fā)型不變，皇上應(yīng)當(dāng)看不出來婤兒今年有十五歲。”

“那倒是！你長得孩子氣，還像十二三歲。”陳蕙先表示同意，才委婉問道：“問題是，你為何不想出嫁呢？女大當(dāng)嫁，姑姑可不能耽誤了你！”

“婤兒想要多陪姑姑幾年。”陳婤坦誠答道，又振振有辭說道：“何況，古有名言，女子二十而嫁。那就是說，二十歲出嫁也不晚。請姑姑等到婤兒二十歲生日，再提婤兒的婚事吧！”

“原來，你是捨不得姑姑！”陳蕙明白了婤兒的心意，當(dāng)下感動得有點泫然欲泣，卻忍住了盈盈淚水，輕嘆道：“姑姑也捨不得你啊！可是---”

“別可是了，姑姑！”陳婤加緊勸道：“既然姑姑也捨不得婤兒，就讓婤兒多陪姑姑幾年嘛！”

“這---”陳蕙猶豫著說道：“好吧！起碼今年就讓你照梳雙丫髻，先不把頭發(fā)上半部改梳成高髻好了。明年再看看你想法有沒有改變？要是你明年愿意行及笄禮，只差一年，倒也不算太遲...”

陳婤差點衝口而出：婤兒明年不會改變！但她轉(zhuǎn)念想想：明年的事不如明年再說，現(xiàn)在只要姑姑答應(yīng)，今年不為婤兒找對象即可。于是，她只點頭笑笑，不再多言。

娃娃臉的陳婤一笑起來，特別顯示出小女孩的純真。陳蕙看著，更加覺得婤兒稚氣未脫，晚一兩年出嫁應(yīng)無妨！

打從陳婤虛歲八歲那年算起，姑侄倆相依為命已有將近七年，當(dāng)然難捨彼此。不過，陳婤避談婚事，除了看姑姑經(jīng)常愁眉不展，不放心姑姑以外，另有一個原因是，她還不能接受自己成年！原來，陳婤從小聽?wèi)T了眾人說婤兒像十四姑，就一直認為，自己長大了將會跟姑姑一模一樣；想不到，虛歲十五的自己儘管面貌照樣如同姑姑的稚嫩版本，身材卻沒有長到姑姑的中上高度！

本來，陳婤小時候的體態(tài)是類似十四姑陳蕙的頎長，但是到了發(fā)育期，由于她先在晉王府做客那個月分享了晉王妃蕭珻的補品，回到姑姑身邊以后又常吃皇后賜給姑姑的補品，那些滋陰的補品就把她的成長導(dǎo)向了女性部位，造成初潮早來，胸圍、臀圍也越來越發(fā)達，偏偏原本在孩童之中算是高挑的個子卻少有增長。

所幸，發(fā)育期轉(zhuǎn)大人的過程始于腿部，在過多補品日積月累產(chǎn)生出副作用之前，陳婤的雙腿已經(jīng)長得相當(dāng)修長了。只是到了月信逐漸固定下來以后，或許因為每個月失血五天消耗了養(yǎng)份，她的腰椎骨在該往上發(fā)展的時候沒有抽長，形狀還是短圓的小孩腰，以至于上身比例過短。

其實，陳婤從骨盆以下都和身高約有后世公制一六四的姑姑陳蕙是同樣長度，偏偏就是骨盆以上緊接住肋骨，中間少了一截腰身，假如用后世的公制來測量，差別約有五公分。陳婤希望自己尚未發(fā)育完成，日后還能長出像姑姑那樣優(yōu)美的瓶頸形腰線。因此，她在心理上拒絕進入成年人的世界，才堅持拖延終身大事，也不肯把頭發(fā)上半部改梳成高髻。

在恰是她生日的元夕，當(dāng)她單獨從姑姑的寢宮溜去御花園賞燈時，頭頂兩側(cè)就照舊梳著小女孩的雙丫髻，后面則披著覆蓋住背胛的烏黑長發(fā)，身上穿著簇新的粉紅色綢緞衣裙，外加一件玫瑰紅絲絨披風(fēng)，又在最怕冷的頸項周圍繞了一圈雪白羊毛領(lǐng)巾。有幾個新進宮女遠遠看見了她，因尚未學(xué)完宮廷規(guī)矩而看不出她沒戴公主的頭飾，還以為她是一位公主。儘管她的故國早在她襁褓時期覆滅，她還是天生具有公主的氣質(zhì)。

就是這種嬌貴的公主氣質(zhì)，引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婤兒！”

陳婤正在張望御花園長廊與亭臺到處懸掛的、各式各樣的璀璨花燈，目不暇給，冷不防有人喊她，不由得吃了一驚！她滿懷訝異回過頭，眼前竟是曾以另一種方式嚇到她的---楊暕！

縱然那已是將近三年前的往事了，而且目前的楊暕比起當(dāng)初畢竟成熟穩(wěn)重了一些，不再像個輕浮少年，但陳婤對他卻是馀悸猶存，一看是他，趕快扭頭就走！

楊暕動作比她還快，迅速擋到了她面前，并且嘻嘻笑道：“我一眼就認出了你。看你的臉都沒變，只是身材變得像女人了。不過，你小時候很高，這兩三年倒是長得不多。看你現(xiàn)在，大概跟你四姐差不多吧，就是一般江南女子的個子。”

陳婤低下頭，不予反應(yīng)，只顧往旁邊走，卻又被楊暕一個箭步過來，攔住了。

“別走啊！”楊暕朗聲笑道：“難道你忘了，我是皇上的孫子？你見到皇孫，怎能不請安呢？”

“是！”陳婤不得不承認他這話沒錯，當(dāng)下就行了一個屈身禮，仍然低著頭，細聲說道：“婤兒見過王爺！”

“嗯！”楊暕應(yīng)了一聲，接下來隨口問道：“今晚的元宵宴，你怎么沒陪你姑姑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