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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你放我下來……”她掙扎著想要下來。
稍一用力,抱著她的手臂就支撐不住,踉蹌了一下,卻還是堅持著穩穩的將她放到雪地上,整個人才轟然倒地。
白水蘇愣愣的坐在雪地里,十一倒下時砸起的雪花飛濺,沾了兩朵在她臉上,冰冰涼涼的,直透心底。
她看著十一唇色青白,眼眶烏青,黑眸渙散無神,有絲絲縷縷的血跡從他的眼睛、鼻孔、嘴角流了下來……明顯是毒入肺腑。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索著他的臉頰,干澀的嗓子有些疼,語無倫次的顫聲道:“你中毒了?怎么會……剛剛還好好的……”
十一急促的喘息著,薛漏月那密密麻麻的月影針怎么可能全部擋的掉?最后還是沒入了幾枚在他身體里,細如牛毛的針隨著運功已經刺進了心臟,此時一陣陣發疼,毒素也已遍布全身。
他剛剛就已經看不清路了,只知道悶頭飛走,離那里越遠越好,不要讓她被找到,卻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跟出口背離,現在幾乎是走到了雪谷另一邊的盡頭。
這里是雪山之巔,他們身后就是雪壁斷崖。雪崖下面,雪霧繚繞,深不見底。
十一卻看不見,他只以為自己已將她送到雪谷出口,艱難的道:“小姐,我大概,不能送你去鬼醫那里了……你出了雪谷往東走,我已為你安排好馬車……”
白水蘇捂住唇哭都哭不出來,她根本不敢告訴他,他們走錯路了,沒有到雪谷出口……
“我幫你把針吸出來,我要你跟我一起走……”白水蘇抽噎著,雙手顫抖解開他的衣服,她一眼便看到他從胸膛上一直到小腹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除了一些陳年舊傷,還有二三十個明顯是新愈合的劍傷,貫穿了皮肉,翻起猙獰的疤痕……
這應該就是他前段時間退出殺手閣換來的……她顫抖著手摸上去,那時候該有多疼,又流了多少血?
“沒用的,就算針被吸出來,毒液已經深入肺腑了……”十一倒是冷靜,仿佛要死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他只是擔心白水蘇,緩了會兒氣息,費力的道:“小姐,你快走,薛漏月即便不死,也被我重傷,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你的……”
白水蘇卻聽不進去,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
她終于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要死了。
“十一……嗚嗚嗚十一……怎么辦……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白水蘇哭得不能自抑,她從未這樣慌張過。其他人受傷的時候她再怎么難過,還是知道該用什么藥;但是現在,她慌的手足無措,只有眼淚。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也不用她擔心,他沉默寡言,冰冷可靠。
他從一見面開始,就在幫她、保護她。
每次只要她遇到危險,仿佛只要叫一聲他的名字,他就能立刻出現……
可是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嗚嗚十一,你不要死,不要死……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小姐……”十一慌張的費力抬手摸索著想要給她擦眼淚,他此時說話斷斷續續,已經吐字艱難,“不關你的事……能為你死去……已經比我原定的命運,幸福太多了……”
他原本就只是殺人的武器,與行走的尸體又有什么分別?是她讓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溫度,什么是……愛……
白水蘇哭著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了,她只是握住他摸索的手緊緊貼在臉邊,眼淚無聲無息滑落。
十一意識漸漸渙散,他明明應該覺得寒冷的,可手心感受到她眼淚的熱意,卻只覺得心都是滾燙的。
他張了張嘴,一字一句,發啞的聲音幾乎聽不見,“……蘇蘇,遇到你,才是我一生的幸運……”
他終于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然后被她握住的手倏然垂落,打碎雪花,濺起一片雪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上次因為自己寫的虐哭還是寫蘇星沉死的時候掉了兩滴淚,為十一哭泣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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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薛漏月傷的極重, 當胸那一劍若不是他用手擋住了劍,只怕此時已經刺破心臟。他被貫穿的手臂被他自己撕裂,也是血流不止。
可是現在也顧不上許多, 白水蘇被帶走了……他只是擔心,沒有了他的藥, 她撐不了多久的。
薛漏月臉色慘白,他薄唇抿緊,忍痛草草包扎后并未歇息,急急帶著人循著痕跡追了上去。
晨曦微露, 幾縷暖陽照射在雪地上映出金黃的光。
雪谷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白水蘇抬手擋住陽光,透過指縫看那一絲絲閃爍著的光芒。
薛漏月趕過來時, 便看到白水蘇坐在雪崖邊, 懷里是早已冷卻凍僵的十一尸體。
雪谷太冷,白水蘇的嘴唇已經凍得毫無血色,她臉上的表情恍惚帶著悲傷,讓人見了便心頭微澀。
“蘇兒!”薛漏月神色一變,只怕她已經中了寒毒, 便要上前去抱她回去。
“別過來。”白水蘇輕飄飄的話語仿佛沒有一點人氣,她說著又往雪崖挪了挪, 此時已經坐在崖邊,雙腳懸在空中。
“好,我不過去,蘇兒你別動……”薛漏月不得不止住腳步, 心底一股濃重的恐慌,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干澀的開口, “蘇兒,那里很危險,你先回來,好么?”
他追尋一晚,傷口溢出的血都結了冰,此時氣力用盡,也只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白水蘇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輕聲問道:“師父,你真的喜歡我么?”
她精神還有些恍惚,臉上淚痕已干,還有碎裂的冰雪凝結在上面。
她叫他師父……薛漏月心頭一顫,不過短短幾日,他們之間已經橫亙了太多仇怨,他從沒想過,她還會愿意叫他一聲師父。
他喉頭發緊,嗓音干澀,冷清外表下一字一句皆是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