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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是俞寒川唯一能想到的,會觸碰奚盼底線的事。
但是……奚盼不應該會知道,也沒有途徑知道這件事!俞寒川自己從來沒有提過哪怕一句,一開始交往時看她的眼神也很隱晦,而蘇語晴遠在國外,這些年幾乎沒怎么回來過。至于其他的知情人,都是俞寒川朋友圈子里的人,他們跟奚盼幾乎沒有接觸,并且奚盼跟蘇語晴的相似點,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必須是某個特殊的角度或者某種特殊的場合……
思及此,俞寒川腦海里忽然冒出來一個名字——蔣方宇!
那天他第一次帶奚盼接觸他的圈子,在場那么多人,只有蔣方宇發現了問題,當時在席間差點就說漏嘴了,并且事情還沒完,后來他在酒店偶爾奚盼,跟她說了一些話。事后俞寒川問起的時候,蔣方宇只說他當時腦子一糊涂就說了一些不好的話,但絕對沒有亂說,特別是跟蘇語晴有關的事,他提都沒提。
俞寒川那時候信了蔣方宇的話,可后來又出了一點意外,他的手機落在了咖啡廳里,被蔣方宇撿到了。后來俞寒川拿回手機的時候,問蔣方宇當時為什么不接電話,后者是這么說的,“我之前跟她……嫂子鬧得有些不愉快,她的脾氣川哥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敢接電話,怕惹她更生氣。”
俞寒川也信了。
可是現在看來,問題很大可能就出現在這里!
俞寒川眼角眉梢皆染上了冷意,他拿起手機,翻出蔣方宇的電話撥了過去。那雙墨黑的眼眸里壓抑的怒氣,仿佛一座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活火山,在光線暗沉的車廂里顯得有幾分滲人。
……
另一邊,奚盼跟余琛已經到了距離酒店最近的醫院。
車開到醫院正門附近的時候,奚盼讓司機停下。
“奚盼,怎么了?”余琛問道。
“我……”奚盼語氣難得有些遲疑,并且說話的時候垂著眼眸,沒有看余琛,“我讓司機陪你進去,可以嗎?我稍微有一點不舒服。”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奚盼就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借口找得太爛了,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是醫院,而不舒服更應該進去。思及此,她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大腦迅速思考,試圖給自己找一個新借口。
過了兩秒,只聽余琛說,“我的情況不嚴重,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倒是你一個女孩子,現在已經有些晚了,我不太放心,讓司機陪著你吧。”
余琛的聲音輕柔舒緩,一點也不會讓人反感。一邊說著話,他已經伸了手推開車門,直接下車去了,而后站在外邊,一手扶著車門,身體微微俯低,對車里的奚盼說,“我先進去了,不過這個時間點打車可能比較困難,所以需要麻煩你們在這里等我一會兒。”
明明是奚盼說要陪他來醫院,事情也是因她而起他才會受傷,可到了醫院還沒進大門,她就打起了退堂鼓……在這種前提,余琛不僅沒有戳穿她劣質的借口,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可見是真的溫柔體貼修養好。
反而襯得奚盼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是真的不喜歡醫院,或者說十分抵觸更為準確。入眼一片慘白的裝修,到處充斥著的消毒水味道,還有那些伴隨著呻/吟哭喊,漂浮在空氣中的看不見的負面情緒……這些種種,都會勾起那些被她強行切割出去的人生里不好的回憶。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余琛笑了笑,輕輕關上車門,邁著一雙長腿獨自走進醫院大門。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表情變得懊惱和自責——他早該想到的!在酒店門口時,他明明察覺到了奚盼說陪他來醫院那句話時不太明顯的停頓,那時候卻沒有細想。
六年前余宵出事之后,后來余琛去查了跟奚盼相關的事,她的親人跟余宵在同一天遭遇了同一場大型車禍,當時他們并沒有當場死亡,而是被送到了醫院去搶救。
余琛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情形——奚盼接到通知,心急如焚匆匆趕去醫院,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孤獨而痛苦的等待。在漫長的時間過后,手術室的燈忽然熄滅,接著門從里面打開了,穿著手術服的醫生摘下口罩,對她說了一句‘節哀順變’……那個時候,奚盼是何等的痛苦與絕望。
并且在更早以前,在給余宵當愛情顧問的那段時間里,余琛就察覺到了奚盼對醫院比較抵觸這一點。
有一次她不小心了感冒了,整個人昏昏沉沉,最后嚴重到直接昏迷,把余宵給被嚇慘了,驚慌失措抱著她去了學校的醫務室。校醫檢查過后,給她掛了水,余宵就守在病床旁邊。過了一段時間,奚盼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也就幾秒的時間,當她看清楚自己身處的地方后,臉色頓時就變得很難看,二話不說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一番動作扯到了手上扎著的吊針……
一陣兵荒馬亂之后,奚盼稍稍妥協了一毫米——她同意繼續掛水,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待在醫務室,甚至不愿意靠近,要離得遠遠的。最后是余宵舉著掛水的桿子,陪她在醫務室附近的小花園里坐了快兩個小時。
余宵那天回家之后,跟余琛說了學校里發生的事,語氣還有些后怕,“盼盼她今天快把我嚇死了,先是忽然暈倒,在醫務室里掙扎的時候血回流了,看得我好心疼……”
余琛垂著眼眸聽完,沉默了幾秒后說,“她寧愿忍著疼也不吃止痛藥,這種心理狀態是很不健康的,從今天醫務室里的表現來看,她對醫院之類的地方很抵觸,可能以前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
……
明明多年以前就知道的事,他如今卻因為放縱自己心中的貪戀而忽略了……
余琛一步步走進醫院,表情愈發的沉默。
……
另一邊,蔣方宇正在給蘇語晴打電話。
兩人隔了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這邊是夜晚,那邊才清晨,而且蘇語晴的課表上,今早是沒課的。一般蔣方宇不會這么早給她打電話,或者說他幾乎很少給會打擾她,從來都只是默默看著她。
這次是例外——這通電話,是因為蘇語晴的拜托。下午的時候,蔣方宇接到蘇語晴的電話,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悅耳,“方宇,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蘇語晴拜托他注意一下奚盼的情況,雖然沒有明說,但蔣方宇心里清楚,蘇語晴想知道的,大概是奚盼有沒有跟俞寒川見面之類。她昨天拿了奚盼的電話號碼,大概跟奚盼說了些什么吧。
這樣也好。
他說的話奚盼不以為意,蘇語晴不一樣,她是正主。奚盼所有的一切,都是沾了蘇語晴的光才擁有的,否則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奚盼大概會跟俞寒川鬧吧,也不知道會不會拿分手來威脅。蔣方宇其實希望她這么做的,因為以俞寒川的驕傲,當初蘇語晴出國他都沒有挽留,奚盼這個替身,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結果。
這個時候,奚盼能跟俞寒川分手是再好不過的,等蘇語晴回來了,就可以跟俞寒川重歸于好。
思及此,蔣方宇苦澀的笑了笑,他告訴自己,這樣挺好的,他雖然沒辦法去擁有,但能看著她幸福,也就可以了。
“……奚盼她跟川哥鬧崩了,我遠遠聽到她說分手兩個字。”蔣方宇坐在跟酒店隔了一條街的商場門口的休息長椅上,把之前看到的情況簡單跟蘇語晴說了一下,但是他沒全說,省略了俞寒川挨的那一巴掌,還有俞寒川跟人打架的事。
一個是擔心蘇語晴多想,另一個是因為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蔣方宇記憶中,俞寒川跟蘇語晴交往的時候,因為性格緣故,總是給人一種有些冷淡的感覺。但他會陪蘇語晴去圖書館,跟她一起看書,給她講題,陪她一起上晚自習,偶爾去約會看電影。那時候學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他們這一對,校花校草,神仙戀情。
而今天看到的情況,一度讓蔣方宇很錯愕,因為俞寒川的反應真的出乎他的意料,跟他所了解的以及記憶中的都有很大的區別。有那么一瞬間,蔣方宇甚至覺得,俞寒川對奚盼的在意程度,比當初對蘇語晴要高得多。
但是很快,這個念頭就被他從腦海中拋出去了——怎么可能,奚盼只是一個替身,俞寒川當初會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她長得像蘇語晴。在感情這種事上,沒有替代品超越正品的道理。
蔣方宇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跟蘇語晴又聊了幾句,就掛斷了,因為她要去吃早點了。
他盯著按下去的手機屏幕看了幾秒,臉上又浮現苦澀的笑意。
忽然,屏幕又一次亮了起來。蔣方宇以為是蘇語晴,眼神一亮,然而下一秒他就看清了來電人的備注——俞寒川。他愣了幾秒,心底忽然躥起一股心虛,有些猶豫的接通了電話,“喂,川哥,找我什么事?”
電話那頭,俞寒川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沒事就不可以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