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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馬貴海,李世緋像個木頭人般,安靜乖巧的任由他替自己洗掉頭上污泥。她從沒有被其他人這般小心翼翼地對待過,甚至沒有牽過任何人的手,更沒有人會為她上藥。
當熱水從頭上淋下時,伴隨著水,眼淚再次斷線的掉落。她沒有哭出聲,因為習慣安靜地落淚。
哭聲代表著軟弱,所以她不哭。但眼淚卻因為男孩的溫柔而止不住。
他替她洗好澡,替她換上乾凈的衣物,重新擦過藥,帶著她躺上柔軟的床,儘管這里并不高級也不大,卻很溫馨充滿著溫暖。
他們一起躺上床,男孩握住她的手,純真的笑容揚在嘴角。
「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世緋還是沒有開口,雙眸卻緊緊望視著他。
「我叫馬貴海,你喜歡蝴蝶嗎?我們明天一起去抓蝴蝶好不好?」疲勞侵襲著男孩,他一邊說,一邊閉上了眼,「我們一起去……我會一直陪你……」
就在男孩睡著時,李世緋眼眶滑落一滴淚,吸附在枕頭里。
「好。」
凌晨時分,未睡的李世緋抽回躺在男孩掌心中的手,她深深望著男孩,然后忍痛離開床舖,無聲無息地離開小木屋。
她沒有回頭,而是一心一意望著山上,面對冷冽的山風,彷彿就像逐漸透涼的內心,被男孩煨燙的溫度逐漸消失。
她多想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逃離家里,但這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長的路,她的腦里一直無法忘記男孩的臉和眼,就這樣,她終于走到圍墻附近。李世陽人坐在圍墻上,看見她的人影,他迅速跳下圍墻,激動的跑向她。
「你去哪了?老師很生氣你沒有在時間內回房!」
李世緋不語,沉默的掠過弟弟。
「你還擅自跑到外面去,你不怕老師——」李世陽話一頓,因為他看見手持著長鞭,站在圍墻前的男人,李世緋也瞧見了。
看見那條令人生畏的鞭子,她也不禁瑟縮。
「李世緋,已經過了夜禁時間,你去哪了。」
想起男孩的臉,李世緋迎向老師的臉,「我躺在山下的樹下,不小心就過了時間,真的很抱歉。」
「進去,明早九點自己到懲罰室。」
「是。」李世緋和李世陽低著頭,快速走回別墅。
李世緋看著眼前高聳而華麗的房子,想起過往在懲罰室的回憶,身上的傷口又開始撕裂般的痛起。
距離那天又過去好幾日,李世緋背上多出幾條鞭痕,因為過度的疼痛她在懲罰的過程中昏厥過去,這才停止對她的處罰。
睜開眼時,她看見站在床邊的雷恩和李世陽,雖然平時為對手,但大家身處于這樣的環境,也有著戰友般惺惺相惜的感情。
「你那天到底去哪了呀?你身上的衣服都不一樣了耶。」李世陽啃著蘋果,在休息時間好奇的問著。
李世緋沒有回答,如果被知道自己和普通人有接觸,天曉得他們會做什么。
雷恩突然來到她身旁,將一袋黑色束口袋扔到她腳邊。
李世緋狐疑的盯著雷恩。
「去二樓看看。」
「什么意思?」
「二樓,鋼琴室左邊的窗戶。」雷恩語焉不詳的說完就走了。
李世陽疑惑的啃著蘋果,「有什么東西嗎?」
李世緋拿起束口袋,摸出袋子里面裝的東西,她隻身來到雷恩講的位置,將望遠鏡從袋中拿出,沒什么期待的網窗外望去,除了一望無際的山野,什么也——
握住望遠鏡的小手忽然一緊。
她渾身僵硬,隔了許久才放下。
「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爬上來。」雷恩站在門邊說。
李世緋震驚的回頭,眼底有恐懼。
「我沒告訴老師。」
聽到這她才松一口氣。
「為什么要告訴我?」
雷恩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語氣平板的冷笑,「我只是很好奇,他會撐多久。」
原來雷恩早就發現她消失的那晚是和馬貴海在一起,也是,他本來就聰明過人,從一些蛛絲馬跡就能發現真相。
李世緋重新用望遠鏡注視著那個拿著蟲網,坐在樹下的男孩,她咬著下唇,忍住差點就崩盤的哭聲。
原來這就是有人惦記的感覺嗎……
春去秋來。
又隔了好多年,李世緋也已經長大成人,馬貴海在那之后每年的暑假都會出現在那棵樹下,她在長大,而他亦是。觀察著他身型的變化,是李世緋一個極大的樂趣。
但直到十三歲那年以后,李世緋就再也沒見過馬貴海,因為她已經離開山上,回到原本李氏的家里。
她不知道馬貴海還有沒有上山,因為接下來她就被派到雷恩位于南歐的家族,替他做盡著一堆無恥又麻煩的工作。
終于,當得知可以離開南歐的那一天,她開心地立即著手準備收拾行李。
「世緋姐,你要走了喔?」吳軟軟經過李世緋房間時,發現她的房門居然是敞開的,走近一看才發現房內的東西都被收拾乾凈了。
「我要離開義大利!」
「咦?」吳軟軟雙眼發亮,充滿興趣的黏上去,「那你打算去哪?」
「臺灣。」
是家鄉!吳軟軟歡呼。
「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李世緋想也不想。
這個家里的人有夠愛拒絕人。
吳軟軟不服的低喊,「為什么我不行?」
「你的護照在雷恩手上吧,他絕對不會交出來。」李世緋塞進最后一件衣服,回頭盯著吳軟軟想抗議的表情,微微挑眉,「我今晚九點的飛機,在那之前你拿得到護照,我就帶你一起走。」
「ya!」吳軟軟高興的大叫,立即衝出門,找雷恩討自己的護照去了。
當她一走,李世緋便冷笑。
她敢肯定,吳軟軟絕對會失敗。
戴上墨鏡,拖著行李箱,她揚起自己高傲的下巴,走在如同皇宮一般的莊園里,腳下踩著華麗的磁磚,路過的人們都對著她彎下腰。就在走過敞開的會議室時,她看見里面坐滿高大的歐洲人,還有唯一一個像隻猴子般又跳又叫的吳軟軟,接下來,果不其然她聽見雷恩毫不猶豫的冰冷回應。
「不行。」
然后,她毫不猶豫獨自搭上離開莊園的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