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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毅簡直哭笑不得:“怎么,你要犧牲色相讓他潛啊?行吧,你要是能追到北芥,我隨便你說什么。”
商牧梟聞言肩胛微微抖動起來,像是覺得好笑。
“追他還不容易?你看他那個樣子,肯定很缺愛。只要給點溫暖,給點陽光,他就會乖乖到我手心里來了。”
他的臉沒有再對著鏡頭,無從得知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但從聲音來聽,他頗為篤定,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周言毅邊搖頭邊道:“你可別把話說得太死。”
商牧梟不以為意:“賭什么?”
“就賭……”
視頻在這里突兀地結束,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我捧著手機,呆了兩分鐘,這才遲緩地將它放下。
原來,喜歡也是假的。
現在想想,當初他會突然接近我、追求我,本就處處透著古怪。
腦子里更亂了,我扶著額頭,努力想將這件事理清。
一切的起點,在于那場誤會。我想給他一次不掛科的機會,約他到辦公室,沒成想他以為我要潛他,兩個人不歡而散。之后互助小組再見,他的態度就開始轉變。
是不是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在算計著怎樣讓我乖乖到他手心里去?
缺愛……原來他是這樣看我的。
那追到我之后,為什么還要繼續和我在一起?他已經贏了,無論是對我還是周言毅,他大可以從那時起便褪去偽裝,以勝利者的姿態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為什么還不分手,為什么要讓我陷得更深?
我努力回想,將我們在一起后發生的事都一一想過,忽然記起答應交往后沒多久的那場爭吵。那場由楊海陽引起的,長達一周的冷戰。
是了,我們本該在那里結束的。
無論怎樣想,那都已經是“結局”了。可他突然改變了主意,帶著禮物上門賠罪。
如果他和我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那他找我和好,也不可能是因為對我不舍……
我以為他是太過年輕,年輕到不懂得好好處理自己的情緒,經營一份感情。但如果他從來沒想過要經營呢?因為不喜歡,所以不珍惜。我的存在,只是他刺激家人的一種手段。或者更不堪一點,還可以用來報復楊海陽,報復我……
思索間電話忽地響起,我猛一回神,見來電人是董主任,按下心神,伸手接通了。
“喂……”
“喂?北芥,新年好啊。”董主任聲音聽著有幾分中氣不足,仿佛大病初愈,“是這樣,我有件事要麻煩你……”
原來昨晚除夕夜,他們一家在外就餐,也不知哪道菜不新鮮,桌上十個親戚八個拉肚子,他本人更是上吐下瀉,被診斷為急性腸胃炎,新年第一天就要在醫院掛水度過。
而不巧的是,初三那天他一大早便要趕赴外省,去參加一個哲學講座。行程一早就定下的,放人主辦方鴿子實在不地道,大過年的他們可能也找不到救場嘉賓。董主任思來想去,就想找我幫忙,替他去參加講座。
“我問過主辦方了,換人是可以的,換你他們更是高興,畢竟你都很少參加外省的講座。現在就看你了,你要是沒空,我再去問問別人。”
只是參加講座而已,我孤家寡人一個,過不過年和平時也沒什么區別,況且董主任這些年待我不薄,能幫忙總是要幫的。
“有空的。”我說,“你讓主辦方聯系我吧,我可以去。”
董主任大喜,一個勁兒地謝我。
“對了,我聽你聲音有點不對,你是不是感冒了?嚴重就不要去了,我再找人……”
我摸了摸嗓子,道:“沒有,可能剛從外邊回來,喝著冷風了。我沒事的。”
董主任不疑有他,正事說完,開始叮囑我過年期間切勿大魚大肉,要注意身體,不要跟他一樣大過年上醫院。嘮叨是嘮叨了點,但我知道他都是關心我,耐心聽完了,也讓他好好養病。
掛掉電話,屋內再無聲音,恢復到落針可聞的寂靜。
外頭的雪還在下,那樣龐大,又那樣悄無聲息。寒冷逐步占領每個角落,刺入人體,刮著骨頭,仿佛連血液都要凝結。
來到窗前,我望向樓下。街上人煙稀少,車也不多,整個世界都好像慢了下來。
雪花成片地被風卷著,在空中飛舞,也跟慢鏡頭似的。
好美。
全白的世界,美得令人心悸。
拉開窗,將手探到室外。寒風中,雪花落在掌心,還沒覺出涼意便已化為一灘凄苦的雪水。
我盯著自己的手心,盯了許久。直到五指漸漸麻木,融化的雪水順著掌紋一點點滑落,向著地心引力,砸向地面。
收緊手指,想要握住些什么,卻只是加速了雪的融化,使得自己能擁有的更少。
越是苦苦掙扎,越是一無所有。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生起刺痛,我攥住拳頭,直到整只手都因太過用力微微顫抖起來。
我閉了閉眼,終究還是不得不認清現實,不再較勁,松開五指,任由最后一點雪的痕跡隨風消散。
我說謊了。
我騙董主任說自己沒事。
可我怎么可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