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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被劉玄丟棄的皇宮。
“王爺,王爺!”朱鮪麾下的右將軍柳郁,匆匆沖進們,朝著端坐于書案后的李秩,躬身行禮,“我家大司馬,想請一道出兵,殺退敵軍,確保洛陽安寧!”
同朱鮪一樣,他也是綠林軍中的老資格,只是當年地位不高。這些年來,親眼看著李秩從己方的政敵,變成了盟友,然后靠著出賣安國公劉縯,一躍成為了劉玄面前的紅人,最后,又赫然變成了如今的舞陰王,心中豈能痛快得了?!
然而,盡管打心眼里看不起李秩,柳郁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來到已被李秩改為舞陰王府的洛陽皇宮中,對其好言相求。
朱鮪剛剛吃了一場大敗仗,麾下弟兄士氣低落,無力再戰。想要擊退城外的敵軍,必須李秩出馬不可。而后者,態度卻一直非常曖昧,仿佛眼前的戰事,與他半點兒關系都沒有。又仿佛巴不得馮異等人殺進城內,彼此之間早做一個了結。
“有何事?”李秩聲音忽然響起,在昏暗空曠的大堂中,像寒冬臘月的風聲一樣,讓他渾身發冷。
“我家大司馬,想跟王爺聯袂退敵!” 劉郁被問得心中濃煙翻滾,卻再度躬身下去,低聲重復,“王爺,大司馬讓末將前來,懇請大人發兵出城,跟他一道擊敗馮異,確保洛陽安全。”
“聯袂?” 李秩身體向下探了探,仿佛在看一個說錯了話的幼兒,“你家大司馬,手里還有多少可戰之兵?何人愿意為將,與鄧奉、銚期馬上一決生死?”
“這……”柳郁沒有辦法如實回答,臉色氣得一片鐵青。
俗話說,打人別打臉。論韜略和臨陣機變,柳郁認為自家大司馬朱鮪不差馮異半點兒。可上一次戰斗,他們卻一敗涂地。究其原因,就是由于朱鮪這邊,沒有任何一名武將,能擋得住鄧奉和銚期兩人的瘋狂進攻。
“上次朱大司馬不聽本王勸阻,執意領兵出戰,結果大敗虧輸。虧得本王手中兵馬完整,才令賊軍有所忌憚,未能趁機殺進城里來。如今他那邊要兵沒兵,要將沒將,卻非要催著本王出去跟敵軍拼命,他到底意欲何為?” 仿佛唯恐柳郁受到的打擊不夠,李秩撇了撇嘴,故意問得特別大聲。
“這,這,舞陽王與我家大司馬,都是,都是陛下的臣子。理應,理應為,為君分憂!” 柳郁被他問得心里頭發虛,低著頭,用很小的聲音回應。
“是啊,理應為君分憂!” 李秩忽然將身體向后仰了仰,大聲感慨,“把洛陽丟了,陛下就不用擔心洛陽了!然后你家司馬和本王,就像喪家的野狗般,帶著殘兵敗將逃向長安。然后被那赤眉軍一網打盡,徹底一了百了!”
不等柳郁說話,他撇了撇嘴,繼續冷笑著補充,“洛陽城內糧草充足,本王這邊兵力也算得上雄厚。如果不出戰,守上一年半載,耗,也能將敵軍耗垮。可如果出戰卻又吃了敗仗,洛陽還能守多久,就不好說了。以你家大司馬的本事,不會算不清這筆賬。明明可以不戰而勝,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堅持出去冒險,本王很是懷疑,他究竟想為誰分憂!”
“舞陰王,大司馬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鑒! ” 柳郁忍無可忍,大聲抗辯。“他當年可是連王位都不肯要,就是為了……”
“王莽為篡位之前,也謙恭得很!” 李秩打嘴架可從沒輸過,翻了翻眼皮,迅速回敬。
“你,你,你……” 柳郁氣得直哆嗦,卻一句完整的反駁話語也說不出來。
“本王累了,出戰的事情,以后再說!” 李秩懶得跟他再廢話,打了個哈欠,高聲吩咐,“來人,送柳將軍!”
“送柳將軍!” 親兵們扯開嗓子回應了一聲,隨即快速擁上,半推半拉,將柳郁趕出了皇宮。
聽著宮門合攏的沉重聲音,李秩的臉上,又迅速被陰云所籠罩。略顯肥胖的手掌,不停地在書案邊緣處反復摩擦。
書案就是劉玄曾經用過的御案,背后的胡床,也是劉玄曾經用過的龍床。身外這所宮殿,周圍的一切物事,除了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之外,與先前其實沒任何差別。他李秩,當初花了多少力氣,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冒著跟朱鮪火并的危險,將自己的家搬進了皇宮?如今,他卻馬上就要重新搬出去,試問他如何能夠心甘?
“要不,就跟朱鮪聯手一次?” 忽然間,有個念頭從李秩的心里冒了出來,然他渾身上下的熱血都為之沸騰。“一旦打贏了,恰好劉玄又死在了赤眉軍之手。這天下……”
然而,白日夢剛剛開了個頭兒,一股冷風,就忽然吹到了他的胸口。皇宮窗子,被人從外邊輕輕推開。前朝駙馬吳漢,像個幽靈般飄然而入。“舞陰王,何不答應了他?趁著城外漢軍人心浮動,殺我家主公一個措手不及!說不定,將來這天下還能姓李!”
“你,你是怎么進來的?” 李秩的心思被吳漢戳破,嚇得接連后退兩步,大聲喝問。
“王爺派我去給我家主公送信,要列土封茅,我得到了我家主公的答復,當然要回來面見王爺!” 吳漢笑了笑,答非所問。
“答復?” 李秩又后退了兩步,手按刀柄,“我沒問你答復,我是問,誰讓你進來的!”
“這塊通行令牌,不是王爺給的么?莫非王爺忘了!” 雖然赤手空拳,吳漢臉上卻毫無懼色,笑呵呵地掏出一塊金牌,緩緩挑在了李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