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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為盟主南北)
“不敢當,不敢當,姑娘請起,快快請起!”劉縯和鄧晨兩個,哪里肯受?雙雙側著身體閃開,低聲說道。
“你怎么受傷了!”朱祐眼尖,看到馬三娘左肩殷紅一片,嚇得一步竄了過去,抬手便捂。還沒等掌心與傷口接觸,胳膊已經被馬三娘一巴掌拍到了旁邊,“不礙事,離開的時候不小心挨了一箭。那人也不好受,迎面吃了我一石頭。”
“那就好,就好。”朱祐被拍得好生尷尬,訕訕站到一邊,紅著臉繼續搭訕,“你趕緊站起來吧,我早就跟你說過,劉大哥和鄧大哥都是蓋世大俠,絕不會對你們兄妹見死不救!”
馬三娘卻不肯聽他的勸,堅持著又給劉縯和鄧晨二人磕了三個頭,然后才掙扎著站起身,快步走向床榻,“縣衙附近的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岑彭恐怕很快就會返回來。恩公幫了我們兄妹這么多,我們兄妹不能繼續賴著不走,拖累大伙兒。劉三兒,你幫我去門口把一下風,我這就……”
說著話,便準備抱起自家哥哥馬武離去。怎奈肩膀上剛剛受了箭傷,平素的力氣使不出兩成。接連努力了幾次,非但未能如愿,反而令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淋漓而下。
“你,你不用走!劉三兒說了,岑彭不會再回來了!”朱祐宛若自己受了傷般,疼的面孔扭曲,沖上前,一把拉住馬三娘的衣袖。
“的確,岑彭即便懷疑我等窩藏了你們兄妹,也不相信我等不將你們兄弟及時轉移。所以,眼下這里反而最為安全!”此時此刻,劉秀也沒心思計較別人叫自己的綽號劉三兒了,緊跟著朱祐上前,拉住馬三娘另外一只衣袖,低聲勸阻。
劉縯原本想先給馬三娘一點教訓,令其今后不敢再動不動就殺人放火。見自家弟弟和朱祐兩個如此不爭氣,也只好冷哼了一聲,板著臉補充道:“哼!你還嫌拖累大伙不夠么?現在去自投羅網,然后讓岑彭將我等一網打盡?他們兩個說得對,你如果躲在客棧里,岑彭未必會再度來搜。而你如果走了,說不定就得落到郡兵手里,還得我們大伙一起跟著吃掛落!況且這深更半夜的,城門不開,你還能插翅飛了出去?還不如等到天亮之后,讓劉某想辦法送你們兄妹走!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救得了你兄弟這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如果此番能順利逃脫,劉某希望你們兄妹能夠金盆洗手,千萬別再逞強繼續跟官府做對!”
“我們也不想落草,可是這世道……”馬三娘根本不同意他的話,但有求于人,只能點點頭,帶著幾分委屈解釋。
“這世道怎么了?” 話音未落,劉植矮壯的身形已經出現在門口兒,馮異、張峻四人緊隨其后也走了進來。尚未加冠的屈揚走在最后,順手將屋門緊緊合攏。
馬三娘被嚇了一跳,單手持刀而立。見她全身戒備模樣,劉縯笑著搖了搖頭,低聲道:“看,這就是我說的結果。你們兄妹所為聽起來固然暢快,可放眼望去,舉世皆敵。怎么可能暢快得長久?不用怕,把刀放下吧!他們都是我的知交,絕不會輕易加害你們!”
“姑娘,不用緊張,我等并無惡意!”馮異也笑了笑,輕輕向馬三娘拱手。
“我等久仰馬武之名!”
“岑彭今天若是與你們兄妹堂堂正正交手,我等說不定還會為其擂鼓助威。先騙人說招安,然后又關起門來殺人,呵呵……”
“是伯升兄要我把大伙請上來的,就是為了想辦法救你兄妹脫離生天!”唯恐馬三娘聽不進去,鄧晨迅速開口補充。
“都少說一句吧,有正經事要做呢。”劉植最后一個開口,卻把所有人的都給憋回了肚子里。
“你們……”馬三娘心中又驚又喜,單手戳著刀,兩行熱淚不知不覺間就淌了滿臉。
今天被岑彭騙入棘陽,重兵伏擊。令她世間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然而,接下來,無論是劉秀、嚴光、鄧奉、朱祐,還是劉縯、鄧晨、馮異,劉植,都讓她忽然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是敢作敢當,表里如一的英雄好漢居多,像岑彭那種口蜜腹劍,陰險狡詐之輩,終究不能讓大伙心服!
“行了,你先別忙著哭,趕緊去自己包扎一下傷口。朱祐,你幫她去打水!”劉縯見狀,心中頓時又多生出幾分惻隱,搖了搖頭,低聲吩咐。
“哎,哎!”沒等馬三娘接茬兒,朱祐已經像撿到了絕世珍寶般,連聲答應著沖向了木盆。一轉眼,整個人就已經沖下了一樓,不見蹤影。
劉縯再度被他逗得搖頭而笑,笑過之后,又將目光轉向馮異、劉植等人,拱著手道:“各位高義,劉某拜領了。此番皆是我家小弟闖下了禍,才將各位拖入了天大的麻煩當中。他日若有機會……”
“伯升兄客氣了!”馮異憨厚一笑,搖頭打斷,“地痞流氓是咱們幾個一起收拾的,郡兵也是咱們幾個一起打的。事已至此,我等恐怕怎么摘,也無法將自己摘干凈?不如痛痛快快放手一搏!況且,那馬子張也是個堂堂偉丈夫,怎能死于宵小之手?!”
“可不是么,我早就看那岑彭不順眼了!”
“有本事跟人家明刀明槍打,先拿招安做由頭把人騙來,然后又關上城門痛下黑手,這算什么本事?”
“既然已經做了,甭管有意無意,都再無反悔的道理!”
張峻、許俞、屈楊三人,也各自上前,笑著補充。
劉植年齡比他們幾個都大,行事也最沉穩。待眾人都表完了態,才搖搖頭,低聲道:“事已至此,說任何廢話都是多余。伯升兄,接下來該怎么辦,你盡管吩咐便是。”
“多謝,多謝諸位兄弟!”劉縯心中感激莫名,再度彎腰行禮。劉植卻又迅速將語鋒一轉,沉聲說道,“不過,咱們都是有名有姓之人,在各地還有家業和親朋,所以劉某以為,此時此刻,我等不宜跟官府直接動武。天亮后如果能跟著百姓一道混出城外去,當然最好。如無法混出去,也應該暫時找地方先將馬氏兄妹藏起來,然后繼續尋找恰當時機。”
“那是自然,接下來,咱們跟地方官府斗智為上!”劉縯也擔心事情鬧得太大,拖累眾人各自身后的家族,立刻用力點頭。
“還有!”劉植猶豫了一下,將臉一板,再次把頭轉向馬三娘,鄭重重申:“這次救你,是看在你們兄妹往日的義舉上,并非我等想要跟你們兄妹同流合污。下次再見到,如果你們還是在打家劫舍,就休怪我們要盡國士的本分,將你兄妹擒拿歸案了。”
他出身官宦之家,頗通刑名,言談舉止亦帶著幾分官威。馬三娘并非貪生怕死之輩,但畢竟才十五六歲的年紀,眼下又是求著人家的時候,氣勢不免弱了幾分,只好低下頭去,默然不語。直到等劉植滿意地將目光轉向別處,才有兩行清淚,再度順著她的雙頰緩緩落了下來。
“你,你別哭,他,他說得是場面話!他們這些官宦家出來的,做事之前,肯定要先摘清干系!”剛剛端著水盆回來的朱祐看得心疼不已,一邊安慰馬三娘,一邊對劉植怒目而視。
劉植卻拿他當小孩子,看也不看,又接著說道,“城門卯時才開,現在剛過寅時。該如何出城,伯升,公孫,秀峰,還有眾位兄弟,咱們需要仔細核計。”
“那是自然!”劉縯和馮異等人齊聲答應。隨即,又迅速將目光轉向昏迷不醒的馬武,”就是不知道,馬子張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那就得看他的造化了!畢竟,我等也不是神仙。”劉植低低的回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床榻之前,信手解開馬武的衣服。只見此人健壯結實的胸膛上,纏滿了寬窄不一的葛布。有的看上去很新,卻仍然在向外滲血。有的看上去破舊不堪,卻隱隱散發出一股腐爛味道,就像暴露在曠野里多日的走獸尸體般,熏得人胃腸一陣陣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