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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立時發現絕望了。
唐猛碩大的尸身已布滿了毒蛇,唐方已不見了。
唐朋立時決定走,而且立即決定如何走。
他往毒蛇最多的地方走去。
蛇多的地方連權力幫的人也不敢去。
“蛇王”之毒,連“火王”也不敢經惹的。但唐朋卻知道,他寧可惹毒蛇也不去與權力幫的人拼命。
在群蛇之中,反而變得最安全,而老人和少女不知跟什么人纏住了,也分不出人手來對付他。
他的暗器不斷地發出去,終于殺出一條“蛇路”。
唐朋親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點蒼山之役的慘烈,乃是唐朋畢生僅見。
這對唐朋來說,簡直如一場噩夢,他沒有見過比權力幫更毒辣殘酷的對手,也沒有見過比浣花子弟更勇敢無懼的漢子,更沒有見過比這慘厲的一戰。
連膽色過人如唐朋者,一開始居然也只有:逃!
逃!
這是唐朋的奇恥大辱,所以唐朋又回來了。
在天色微明的時候,他再回到點蒼石塔。
這一戰之慘,連唐朋也不愿再說起,也不忍再目睹,但在尸體堆積如山的石塔前,他居然見到一個人。
唐方!
唐朋的心幾乎跳出了口腔。
唐方、唐方、唐方……
——唐方未死!
唐門清規極嚴,而唐方與唐朋只是表姊弟,唐朋一直都很喜歡這美麗、清秀而冰雪聰明的表姐。
他回來,其實心里最主要的是為了唐方。
唐方真的未死。
他真想歡呼大叫起來。
他看到唐方的同時,唐方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手同時都按到在鏢囊上,但都立即認出了對方;唐家的人總需要用暗器來辨識的!
兩人都欣喜無盡,唐方奔向,攬住唐朋的手臂,唐朋也興奮到說不出話來,然后唐方就說出一句話來,這話帶著微微的興奮說的,是唐方唐朋表姐弟劫后重逢的首句話:
“蕭秋水可能還未死,他還活著……”
唐朋的心冷了下去,笑容僵化在唇邊。
蕭秋水也不知吃了幾條小蟲,宋明珠又笑了起來:
“你也不能光吃呀,要是已壓制了下去……就可以停吃了……”
說到這里,宋明珠也不禁臉紅了紅。
宋明珠自小浪蕩江湖,什么陣仗都見過,卻不曾對一個男子如此怦然心動過。
“已壓制下去……”壓制些什么?
宋明珠想到這里,臉頰有些微兒發燒起來。
她雖大方利落,但自從獻身給柳隨風后,卻從來沒有對別的男孩動過心,而今……莫非為了今天的事:蕭秋水居然沒有趁人之危……
蕭秋水那邊也停止再吮吸草蟲的液汁,提氣一試,果覺體內那一股熱氣已不存在,蕭秋水吸食蟲液,早覺嫌惡,而今慌忙坐起。
這一下挺身而起,用力太大,居然躍起九尺多高,蕭秋水眼看就要翻落山崖,此事非同小可,忙提氣凝身,又飄然落了下來,身法控制之自如穩定,連蕭秋水自己都吃了一大驚:
怎么自己的功力竟進步三倍有余?!
他又隨即明白,這都是拜賜一枚先丹之力,服食草蟲之后,已將先丹內功,盡為所用,注入丹田、轉入百穴,使蕭秋水足足增進了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一甲子功力!
蕭秋水一時又驚又喜,宋明珠忍不住“撲嗤”笑道。
“愣子,你想點辦法呀?”
蕭秋水奇道:“想什么辦法?”
宋明珠忍俊指指天空,又指指懸崖,笑道:“現在我們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只是山崖的中間一塊小小的拗地上不上不下,你總要想個辦法上去,或想個法子下去呀。”
蕭秋水這才想起,抬頭一望,只見盡是懸崖峭壁,高聳人云,巖石尖巨,滑不留手,下望則仍是云霧茫茫,深不見底。
蕭秋水這才明白邵流淚為何人到丹霞,而依然我不到草蟲,若不是向這山崖一躍,是絕不會落在此地,若不到此地,亦得不到“草蟲”和“鐵心蘭”,這真是一個奇遇啊。
但奇遇歸奇遇,在這滑不留手的大峭壁中,既上不去,也下不來,老死在這里,再好的功力也是沒有用的。
鐵星月和邱南顧居然沒有死。
不過他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爬出來的時候,滿天星斗,兩人見著對方,都以為是一個死人。
后來知道未死,又發現對方是一個血人。
其實并沒有那么嚴重,兩人身上的血,大部分是別人的血,濺到他們的身上、臉上、衣上、手上。
也有小部分是自己的血:鐵星月鼻子被打扁了,眼睛給打腫了,嘴巴卻給捶得像大白鯊,牙齒都齜了出來。
邱南顧也不好過,門牙少了兩顆,眼睛被打得一圈又一圈,筋骨斷了一根,屁股都燒焦了。
燒焦他屁股的是“火工”祖金殿。
要不是他立刻殺人,用敵人的鮮血來淋熄他臀部的火,他早都被燒死了。
他們倆都想不到對方還活著,更想不到自己也還活著,所以見到對方時,都嚇了一跳。
然后兩人彼此指著對方把腹狂笑起來,高興到連痛楚也忘記了,興奮到手足舞蹈:
“老鐵,你還沒死呀?!”
“媽的兔崽子,你還想咒死我啊!”
兩人興興奮奮地指著對方的肩膀,又握著對方的手,直到彼此都痛不可忍,才松開了手,靜了半晌,又急切地問起來:
“有沒有看見左丘?”
“沒有!馬生根呢?”
“也沒有,他老婆……”
“唐方呢?”
“……”
“我們對不起……”
“對不起老大……”
然后月亮升起,月眉兒彎彎,然而鐵星月、邱南顧都垂下了頭,緘默,沒有說話。
良久,鐵星月抬頭,眸于在黑夜中發亮:
“不管如何,我們還是要去浣花溪……縱然螳臂,也要擋車!”
邱南顧也毅然道:
“老大不在,我們更舍命也要去一趟。”
天色又黯下來了,一彎眉月,高高掛天上,顯現出蒼穹之高遠…
蕭秋水和宋明珠卻在山坳的所在。
這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的地方,蕭、宋等武功再好,也攀登不上去。
宋明珠說話了,在夭色微明間,蕭秋水抬頭,只覺煙霧彌漫,這山間的露氣很濃,宋明珠明如秋水的雙眸望定著他,悠悠道:
“你是浣花劍派的人?”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子,有許多的不了解。
“我是。”
宋明珠笑笑:“蕭易人跟你怎樣稱呼?”
蕭秋水道:“他是我哥哥。”
宋明珠“哦”了一聲,不禁又“嘻”地一笑:
“你哥哥在武林中很有名氣,卻不料他弟弟竟那么傻呆。”
蕭秋水臉紅了一紅,忽然想到唐方,長吸一口氣,又想起生死不知的家人和兄弟,心頭不禁凝重起來。
宋明珠也發覺了蕭秋水臉上的異色,道:“怎么了?”
蕭秋水忽然沉聲道:“宋姑娘。”
宋明珠雙眸如夢:“嗯?”
蕭秋水輕咳了一聲:“我是浣花蕭家的人,而浣花劍派之所以有今天的急難,全系貴幫一手所賜……”
蕭秋水說到這里,字字如劍鋒:
“何況你殺勞九且傷吳財,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天的事,在下是很對你不起,但到底沒有毀了姑娘的名節……此后的事,咱們恩怨兩分,姑娘若殺得了在下,盡殺無妨,我也沒有怨懟可言……”
宋明珠聽得臉色漸沉,霧氣漸漸擴張,彌漫了夭地,蕭秋水也看不清楚她。
“憑你的功力,也敢對我這樣說話。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隔了一會,只聽宋明珠悠悠他說:
“這十余年來,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敢對我這樣說話……”
宋明珠是懼敬柳五的,但柳隨風卻從來不會跟女孩子冷言冷色過,要是必須,他寧愿殺了那女孩子,而下改變他的溫柔瀟灑。
至于李沉舟,是宋明珠的“幫主”,似父亦似兄,根本不似對蕭秋水的那種感覺。
宋明珠本來在霧色中已緩緩自發譬取出了金釵,……終于又慢慢把金釵插入了烏發里去。
她不殺蕭秋水,自己也不知為了什么。
她還忽然講了一句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話:
“要是柳五公子看見你和我共處在這里,你這一生休想有好活的了。”
柳隨風心狠手辣,名通武林,知道權力幫的,無不知道權力幫中有這一號辣手人物,既是智囊,也是殺手,更是組織人材。江湖上沒有人不怕他的。
蕭秋水卻回了一句連宋明珠都不敢說的話:
“我要有一天叫柳五知道,這縱然是個事實,但他只好認了!”
宋明珠臉色煞白,竟有三分酷似唐方憤怒時的樣子:“誰說的!?”
蕭秋水定定他說:
“我,蕭秋水說的。”
一剎那,蕭秋水又回到了烏江殺敵的雄風與氣概,宋明珠揉揉眼睛,才不過一瞬間,蕭秋水臉色發出一種正氣之光,竟如霧氣氤氳一般,跟適才那呆呆的形象,竟完全不同了。
宋明珠仿佛不認得這個人起來。
就在這時,“籟”地一響,一條長索垂了下來。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放下長索,難道是天放下來的?
蕭、宋抬頭望去,只見長索垂蕩,高不見頂,真的好似系天庭上吊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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