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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人,恍若一團腐肉趴在腳下,有那么一刻,佟如錚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一撩袍,再不說話,轉身出了營帳。
馬之彥呆呆的愣在那兒,行尸走肉般跪坐在那兒,眼神渙散,當幾個手執利刃的士兵走進來時,他的眸子隨之一震,卻深深明了,他離死,不遠了。
京城連著許久的陰天,窗外的疾雪壓沉了梅花的枝椏,猝爾斷裂。立政殿中立滿了朝臣,馬縉依然毫無察覺地同賀廷并列在首,背挺得直直的,雙手交握,抱著朝笏,神情頗為自傲。
不過一年,如今的皇帝似乎已顯出了垂垂的老態,身子懶懶靠在椅背上,繃著面色,眼皮耷拉向下,如今皇帝身形發福,從前的龍袍穿在身上,氣勢沒凸顯出來,那便便的肚子卻先凸顯了出來。似是乏力地抬了抬眼皮,掃了眼下面立的整整齊齊的朝臣,皇帝神情一緩,還是有些自得意滿的。
從八歲登基起,整個天下便是屬于他的。而當十四歲娶了純懿,他最愛的女子后,他的母親,這一國的太后將一切的權力交給他,退到了后宮。純懿的到來,讓他走向了親政的道路,彰顯了他作為一國天子至尊的權力和威儀,或許也因為此,他對純懿又多了一層喜歡。
如今瞥眼看向下面規規矩矩,垂眉斂目的百官,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敬畏他,畢竟在位多年,他也的確是個英明神武的帝王不是么?
當掃到為首的馬縉時,皇帝神情一暗,微微瞇著眼神,手下緊緊扣著那封從戰場遞過來的密信,今兒一早剛從柳氏的紅綃暖帳中起身,蘇培全便遞來了這封信。
總是有那么些人不知死,想要挑釁他作為皇帝的威儀,他絕不能忍,既然是這樣,他就一個一個除去吧,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權威,無人可質疑。
“馬相。”
皇帝沉啞的聲音驟然在大殿中響起,馬縉微一詫,很快走了出來,微微躬身道:“臣在。”
皇帝懶懶抬起眼皮,似是閑談般,沒頭沒尾道:“馬參軍,如今在蒙古可好?”
馬縉微楞,皇帝莫名問這做什么,但不過一詫,便四平八穩的答道:“犬子近日許久未曾來信,許是戰事正緊,臣也不甚清楚,但有圣上庇佑我大周,犬子必是平安無異。”
皇帝輕笑了一聲,那聲音似是從胸腔顫顫發出,有些沉悶壓抑的擲在大殿之上,馬縉眉頭微不可聞的一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后脊不禁有些涼意。
皇帝眼中噙著一絲晦暗的笑意,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手下一搭沒一搭的摩挲著那封信,過了許久,皇帝沉啞的聲音再度響起:“那這封信,又該是從何而來?”
皇帝驟然使力將信捏在手中,皺成了一團,一把扔到馬縉腳下,當馬縉垂眸看向腳下,再一抬頭看著上面陰沉著臉色的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一白,身形顫顫,不知該說什么。而下面的一眾朝臣也驚詫的看著這一幕,弄不清是什么情況。
“皇上……”馬縉發白的嘴唇輕顫,剛要出聲,卻被皇帝一句話定在那兒。
“參軍馬之彥已被枷送往京城的路上,不日下進大理寺受審。”
皇帝暗沉的眸子睨向定定站在那兒的馬縉,不緊不慢道:“馬相勞苦功高,也該歇息了。”
馬縉神情一震,恍若驚雷轟頂,身子顫了顫,險些沒倒下去。
皇帝似乎對這一幕很滿意,好像天下就是一盤棋,而只有他,才是那執棋之人。
皇帝嘴角自得的一揚,沉啞道:“來人,除去馬縉的頂戴,剝下品服,下至大理寺受審。”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馬縉顫顫跪在地上,由著內侍除去朝服頂戴,微微闔眼,復緩緩傾身,磕在光亮的宮磚上,垂垂老矣般平靜道:“罪臣謝圣上隆恩。”
當一朝重臣馬縉被押出去的那一刻,眾臣驚得嘴都快合不攏,老態龍鐘的皇帝高高在上,面色雖不甚懶怠,眼角卻高高凝著笑意。而斗了一輩子的賀廷,此刻卻那般木然立在那兒,不敢看那一幕,旁人此刻或許是看熱鬧,是驚詫,是落井下石。
而他此刻,卻是徒生了兔死狐悲之感,即便緊緊攥著拳頭,讓自己鎮靜自若,卻也掩不住手心的那一絲冷意。(未完待續)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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