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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擊下頜的一拳并未給路奇亞帶來太大傷害，不過左手失控這一點，倒令他有些悴不及防，面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錯愕。

“啊哈！就是這個表情！真是百看不厭啊！”

艾薩克高聲狂笑著，再度突進。

路奇亞才堪堪擺出反擊架勢，卻發覺眼前一黑，左手再次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橫在面前，擋住了絕大部分視野。待他吃力地挪開左手，眼前那只布滿赤芒的大手早已避無可避。

就像是抓起被捏住脖子的小雞一樣，下一刻，他被艾薩克單手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緊接著，奮力掙扎的少年視野中出現了一雙猩紅色的瞳孔，只是一眼，思緒就仿佛被吸入了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耳邊適時傳來宛如惡魔的低語聲。

“放開精神，讓我進入你的內心世界吧。”

路奇亞的眼神頓時暗淡下來，變得空洞，反抗也隨之停止。

………

………

“這是哪里？”

在艾薩克的一生之中，曾進入過許多人的內心世界，這些世界樣式各異，大小不一。小的僅如一間擁擠狹小的六坪房，大的堪比雄偉瑰麗的城堡。心胸開闊者，內心世界窗明幾凈，整潔有序；而心胸狹隘者，內心世界猶如一個巨大的迷宮，令人找不到方向。

無論這些內心世界形態如何，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全部處于封閉狀態。艾薩克作為外來者，使用能力后，總會出現在房間的玄關處，而那一間間緊閉的房門，便是宿主內心不愿輕易示人的個人**。

由附身能力衍生出的操控精神力的技巧，恰好如同一把精密的開鎖工具，使艾薩克得以窺探宿主內心深處的秘密。當所有**毫無保留的展現在面前時，艾薩克便可以發動能力，肆意修改內心世界的布局，使之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借此將宿主變為由自己控制的傀儡。

每當他試圖侵入內心最后一層，總會遭到宿主最激烈的反抗。可至今為止，從未有人能夠在精神力攻擊以及**破壞的雙重攻勢下幸存。因此在艾薩克的想法中，這一次的心靈攻擊自然也不會例外。

能力發動成功的一瞬間，艾薩克發現眼前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

似乎來到了某座奇怪的懸崖邊，腳下地面晶瑩剔透，宛如明鏡，身后來路被一團迷霧籠罩，怎么也走不到盡頭。四周則是飄蕩著絲絲云霧的蔚藍天空，透過薄霧極目遠眺，左側是一片深邃的大海，數不清的船只云帆高掛，乘風破浪；右側則是一塊廣袤的大陸，無數或大或小的鐵盒子在一條條寬闊的道路上熙熙攘攘，來來去去。

大海、陸地以懸崖為界，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一直延伸到遠方，涇渭分明。

高處不勝寒！

不知為何，艾薩克心頭閃過了這樣一句話。

“如此光明，如此廣闊，沒有緊鎖的房間，沒有陰暗的角落。你的內心世界原來是這個樣子的么？怎么可能……”

光明與黑暗從來都是相互對立，卻又相互依存的。艾薩克并不認為少年的內心如同自己所見的那樣純潔。他開始仔細觀察周圍，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角落。

很快，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腳下的地面雖然光潔如鏡，可若是湊近后細觀察，便能隱隱約約看見一些埋藏在懸崖下面的東西。

傾倒的桌椅、散亂的紙張、破損的墻壁。

如同臺風過境。

艾薩克也算是有恒心的人，他在懸崖上逐步逐步的檢查，從頭看到尾，像過篩一樣，試圖找出這些奇怪景象之間的區別。終于，他在距離懸崖五米的地方找到了與眾不同之處。

地底深處，一位身穿皮夾克的男子，倚在一個仰倒的扶手轉椅上，沉首閉目，看起來像是連人帶椅跌倒后，本著‘在哪兒摔倒就在那兒趴著’的精神躺在原處，保持著這種狀態被封印在里面。

“原來在這里。”

他露出釋然的神情，隨即沉肩揮拳，砸向腳下的地面。

一連數拳，地面轟然碎裂，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

縱身躍入，卻在進入懸崖內部的一刻忽覺天地倒轉，重力瞬間旋轉了九十度，墻壁轉為地面，艾薩克一時間沒有站穩，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兩滾才堪堪站起。

他有些吃驚的把腦袋伸出洞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并非身處懸崖，而是出于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站在了一幢摩天大廈的外墻上。

那如同鏡面一般的地面，現在回想起來，不正是大廈的玻璃幕墻么？

回首觀望四周，若是生在現代，艾薩克必定能認出這其實就是大廈中的一間大廳。他十分新奇于此間充滿后現代風格的陳設與布局，過得片刻，才重新把目光投向位于大廳正中的男子。

之前保持著躺姿的男子，重力轉換后，則變成了椅坐在真皮轉椅上的模樣。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嘩啦啦一陣急響。

大廳環境幽暗，與外界的陽光明媚完全相反，所以直到聽見聲響，艾薩克才注意到，大廳中央居然釘有數十條細小而堅固的鎖鏈，每一條都穿過轉椅，連接在另一頭。這些鎖鏈縱橫交錯、環環相扣，最終組成了一個堅固無比的囚籠，把男子死死固定在轉椅上，絲毫不能移動，唯有在手臂輔助下進行及其有限的小范圍挪動。

“歡迎光臨，這里已經很久沒來過客人了。”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自男子方向傳來。

——若是秀吉等人在此，他們必定可以認出，除語調有所不同外，此人的聲線竟與路奇亞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榮幸。”艾薩克瞇了瞇眼睛，答道。

他已經逐漸適應了內部的幽暗的光線，待雙眼能夠看清男子的相貌，艾薩克挑了挑眉頭，顯然十分驚訝。

因為被鐵鏈封印住的男子，看起來至少有二十五歲了。

他一眼便可確認，這名男子必定就是少年的精神本體。盡管音容相貌略有差別，男子與少年之間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他們都擁有著一對同樣攝人心魄的銳利雙眼。

“你的內心世界真是特別，竟然有著表里不一的兩種人格，實在是太有趣了！”艾薩克不由得由衷贊嘆道。

“有什么好驚訝的，”男子沉聲說道：“世上每個人都戴著一副面具生活，那不過是對現實的一種自我保護，只是有的人偶爾會摘下面具，有的人則把面具戴了一輩子。以你的閱歷，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那是因為你很特別啊，”艾薩克扶起一張椅子，與男子相對而坐：“在我到過的眾多精神世界，所有人都把自己所在的房間布置成最舒適、最符合內心特點的模樣。只有你……”

他看了看周圍。

“……被封印、被囚禁在一堆廢墟之中，里人格與表人格相互對立……你竟然在害怕你自己？”

男子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艾薩克沒有在意對方冷淡的態度，反而像是發覺了什么：“人的外表的確很有欺騙性，然而就算是最高明的騙子，也一定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正所謂相由心生，一個人怎樣看待自己，決定了此人的命運，指向了他的歸宿。你的外表與精神體相去甚遠，表人格為開朗聰穎的英俊少年，里人格則是有著旺盛毀滅欲的冷酷青年。在我看來，只有精神分裂這種現象可以解釋現在的狀態，否則你也不會被囚禁于此……”

他指著窗外的海洋與陸地。

“……這些景象再真實，終究還是虛假的，真正的世界遠比你所見到的還要廣闊。你與表人格一體雙生，生而平等，為什么他就能自由自在的控制身體，享受外界美好的事務，而你卻要被關在這里？實在太不公平了！”

男子沉默半晌，微微頷首，似乎頗為認同。

艾薩克趁熱打鐵，語氣十分誠懇，仿佛真心誠意在為男子做打算：“那么，你是否愿意打破桎梏，重新奪取身體的控制權，返回真實世界呢？”

陰影中，數條微不可查的精神觸須自艾薩克身下探出，如同游蛇一般，繞過大廳，緩緩從另一側緩緩靠近轉椅。

片刻后，男子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望向艾薩克的目光中，隱然間帶有一絲戲謔。

“你說的很對，軀體與靈魂交融，難以分出孰輕孰重。世上任何事物，即使是上帝，也當眾生平等。我確實很久沒有活動了，外面那個我，有些做法的確讓人很看不順眼。時隔六七年，我也是時候出來看看了。”

艾薩克說道：“我恰好有辦法幫你擺脫這些鎖鏈，你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