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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彌絲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居然如此沉重。
由于從午后起就沒有下任何吃東西,策劃越獄、摸清守衛行動規律時又消耗了大量精力,被卡托西斯發現后,更是慌不擇路逃入深林,被一只戴著惡鬼面具的魚人追殺。
一開始她還仰仗自己身材嬌小的便利,與哈茲在林中周旋,可是饑餓導致體力不足的缺點很快就在她身上體現出來,出逃不到十分鐘,賽彌絲就上氣不接下氣,移動速度直線下降。饑寒交迫的她跌跌撞撞地奔行在后山廣袤的叢林中,方向感早已失卻,只是對于生存的執念讓她沒有徹底放棄。
“我會找到你,然后像處理鮮肉一樣把你撕成碎片!”
黑暗的夜里,遙遙傳來魚人處刑者冰冷殘酷的宣言。
天上用于辨認方位的星星不知何時隱沒在一片烏云之后,賽彌絲后背的浴衣也早已被冷汗浸濕,緊貼皮膚,隨著顫抖的呼吸起伏。
到此為止了嗎?
椅著樹干,女子大口喘息著,一陣眩暈感沖上頭頂,讓她差點摔倒。
就在不久前,賽彌絲險些被追上,哈茲急急掃在后背的一拳讓她眼冒金星,但她也借助拳勁沖入了一片布有各種荊棘藤條的密林。身材較矮的她壓低身體很快便通過,人高馬大的哈茲則立即被層出不窮的蔓藤纏住。
賽彌絲借此贏得少許寶貴的喘息時間。
但是哈茲身為水虎魚人,一身皮膚從幼年起便每年不斷生長堆積,如今已經形成了堅固的角質層,尋常荊棘對他根本無效。幽暗斑駁的憧憧樹影中隱約可見,哈茲不斷揮起大手,把阻礙自己前進道路的蔓藤撕碎、扯斷,朝獵物逃走的方向逼近。
用力吐出吸進肺里的濕冷空氣,女子想要起身,卻發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繼續逃下去也無濟于事,追兵對從屬于海軍這片密林的熟悉程度顯然高于自己,再加上還有一個能力詭異的卡托西斯在暗中窺伺。背靠大樹的賽彌絲面色蒼白,夜色中,看上去如此無助。
很快,哈茲摩挲著手腕的骨刺,自蔓藤從中走出,隱藏在面具后的臉上露出嗜血殘暴的表情。
“終于不逃了嗎?實在可笑,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林子里繞圈,你的方向感一定很差。覺悟吧,我或許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兒!”
言罷,魚人屈肘,將骨刺對準女子的心臟,猛地向前沖去。
賽彌絲垂首而立,被汗水浸濕的凌亂發梢貼在臉頰,看似已經放棄抵抗。
然而,就在哈茲的攻擊即將及身,她忽然抬起頭,臉上滿是嘲諷的笑意,并用力拉下纏在手背上的一根蔓藤。
漆黑的夜里,一條粗大的樹枝霍地從樹干后邊彈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哈茲猛抽而來。魚人躲閃不及,只來得及把手臂稍微往上抬了抬,眼前景象就瞬間變換,頭下腳上,栽倒在地。
“你真以為我只是在樹林里亂跑嗎?別忘了,我可是斐納斯通最好的工匠之一,五分鐘時間足夠我收集材料布置好陷阱了!”
賽彌絲并沒有忘記自己正處于敵人的領地,放倒魚人,揚眉吐氣一番后,她艱難地撐起身體,朝叢林深處跑去——與其說是跑,實際上比走快不了多少。然而還未等賽彌絲走多遠,眼前一花,方才倒下的魚人哈茲不知何時又站在了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把她擊飛,重新撞在之前靠著的樹上,跌倒在地。
“什么情況?”
吃力的扶著樹干站起,眼角瞥見不遠處依然頭暈眼花站立不穩的魚人,又看了看前方緩緩朝自己走來的另外一個“哈茲”,賽彌絲心下大駭。
“哈茲”開口了,發出的卻是卡托西斯的聲音。
“陷入嫉妒的中的人,眼里看不見真相,會偏執地對所有東西產生敵意。放棄吧,在被我用能力鎖定的那一刻,你已經失敗了。”
可惡,這就是傳說中的惡魔果實能力者嗎?
賽彌絲面色驚慌,右手卻悄悄拉下了另外一根蔓藤,又有一條粗枝從地上彈起,朝“哈茲”抽去。樹枝帶著極大的聲勢,自“哈茲”胸口橫掠而過,卻憑空蕩起一團迷霧,隨后擴散開來,消失不見。
“無用的掙扎,哈茲,動手!”
此時魚人已經從眩暈狀態恢復,被弱小的獵物暗算令他十分惱火,哈茲用力一撐地面,龐大身軀出乎意料的靈活,含怒出手,揮起骨刺斜斜斬下。
賽彌絲此時早已力竭,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神的鐮刀離她越來越近。
密林上空,倏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旋即仿佛顫動的琴弦被人用力按住般,戛然而止。
哈茲怒目圓睜,手中不斷發力,額頭凸起一片青筋,然而骨刺一端卻被一只帶著白鐵籠手的手掌抓住,穩穩停在呆滯女子的頸邊,無論怎樣加大力道,再無寸進。
不知何時,一名身著深色風衣,將衣領高高立起的漆黑人影出現在賽彌絲面前,在關鍵時刻出手,接下了這一記必殺的斬擊。
夜色濃重,看不清來人的相貌,唯一能夠辨認的,只有那即使深夜也掩蓋不住的銳利冷峻的眼神。
一擊不中,暴怒的魚人立即變招,另一手揮拳,朝對方當頭打下,卻見那人頭也不抬,揚手接住。看那雙還沒有自己一半粗細的手臂如銅澆鐵鑄般紋絲不動,他不由得暗自心驚。
‘這個人類的力氣好大。’
‘然而,僅僅力氣大是不夠的!’
哈茲雙臂發力,猛地一揚,將敵人直接舉起,掄過頭頂,狠狠朝地上砸去。他的戰術雖好,卻為注意到自己的雙手此刻正被對方抓在手中,那人在越過哈茲頭頂的剎那立即沉身,僅憑腕力,硬生生將身體由倒轉正,并順勢一腳勾在對手頸脖,另一腳狠狠踏在后腰,在哈茲被慣性勒得后仰失去平衡的一瞬,雙手撐地,借助大地的力量,擰腰受身,將魚人朝另一方向用力擲出。
哈茲的巨大身影立即沒入黑暗,密林深處傳來噼啪雜響,也不知撞壞了多少樹木。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短時間內,他是無法參戰了。
“你是誰?”
卡托西斯很好的掩飾了此時心中的詫異,語氣依舊平靜。
人影沒有說話,而是來到賽彌絲身邊,從口袋里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丟了過去,賽彌絲接過,憑借熟悉的觸感辨認出這是一塊巧克力。她立即剝掉包裝把巧克力塞進口中,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流下險死還生的激動淚水。
不用死真是太好了!
三口兩口把巧克力吞下,賽彌絲這才有時間細細打量救下自己的神秘高手。來人身材并不魁梧,令人很難想象要怎樣才能像剛才那樣把一名魚人遠遠扔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便不斷散發出來,唯有眉宇間那抹雖然沉穩卻依舊不掩的青澀,透露出他大致的年齡——這分明是一位神色冷酷的少年。
看著那張依稀熟悉的面容,賽彌絲忽然沙啞著聲音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我似乎在哪兒見過你?”
一同發問的,還有不知身處何處的卡托西斯。
“哼!”
少年只以冷酷的喉音作為回應,忽然,他毫無預兆地揮起手刀,斬向賽彌絲身后,將一柄憑空出現的長刀架住。長刀一觸即收,再次消失。
“偷襲毫無抵抗之力的弱女子,這就是你的正義之道?”
卡托西斯對少年的質問不屑一顧,嗤笑道:“深夜潛入海軍基地,意圖不軌的人也有資格跟海軍談正義?以絕對正義之名,今夜你們都要死在這里!——陷入孑然妒意的幻境中吧!”
隨著卡托西斯的宣言,幽暗密林景象倏地一變,燈光搖曳,人聲鼎沸,酒客熙攘,推杯換盞,賽彌絲用力揉了揉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身處中午時分的酒館,那個一切事件開始的地方。
“哦?幻術?有點意思。”同樣身處幻境,少年淡定的語氣令賽彌絲慌亂的心情不由得平靜下來。她注意到這個幻境并非十分完美,整個環境充斥著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自己正在透過氤氳水汽觀察這個世界。
二人身處酒館中央,行人來來去去,卻沒有一人注意到他們,紛紛神情漠然,各行其是。一名路過的酒客神色忽然一動,隨即從懷中拔出匕首,朝少年刺去,少年看也不看,揚起手,任由匕首刺向白鐵籠手。
然而匕首只是一個虛影,碰觸到手甲后便化為霧氣消失。霧氣中刀光一閃,在手甲上留下一道刀痕。
身后又有兩名酒客拔出匕首并肩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