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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道:“你說呢?”
玉娘嗔了他一眼,道:“尋個老母豬與你!”
林俊調侃:“那卻不用費銀子,眼前不有一個?”
氣的玉娘拿帕子砸他,夫妻兩對望,一起笑將起來。
李翠娘等人酸的臉都青了,暗道:奇了怪哉,莫不是她爹改了性子做起了菩薩?如今越發不把幾個妾放在眼里。便是有半個名份的李翠娘都心慌,何況那兩個過不了明路的!一頓飯吃的極沒意思,三人不敢擺臉色,一齊裝死,一個字兒不吐,硬是把除夕夜坐出了一堂蕭瑟的味道。
林貞方才還好,聽到玉娘替林俊納妾,心里先咯噔一下。往常她不對此事過心,乃林俊風流成性,習以為常。今日忽然想起她也要嫁人,日后少不得也要咬著壓替孟豫章納妾,只覺的胃里的胃酸都在翻滾。勛貴人家……賈母怎么說的?大家子規矩,哥兒未成婚前,屋里先放兩個人使。林貞一陣胃疼,孟豫章現在到底是幾手貨了?屋里有幾個襲人晴雯了?
她才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呀。今日看著玉娘林俊恩愛,她可不曾忘了玉娘當時哭的那樣慘。柳初夏那時步步緊逼,她一個正房只好扣著個繼女,搶了保姆的活計做著。堂堂一個正室,何其可憐?然風光一時的柳初夏,一不留神,連死都那樣消沒聲息,這個年代的女人,又何其可悲?想到此處,林貞一時間顧不上過年該喜慶的事兒,整個人都蔫了。
作者有話要說:姐兒,你想太多=口=!
第48章 嫁妝
除夕夜宴有些蕭瑟,兆頭不好,玉娘心中不快。然也無人說煞風景的話,竟發作不得。家主林俊也興致不高,將將熬過子時,便要去歇息。晚飯就這么散了。倒是因主子們胃口不佳,剩菜頗多,守夜的下人們歡樂的大吃一頓,幸而管家魏嘉鎮場,分配了一回,不然非打起來不可。
次日一早,林俊不愿早起,在玉娘屋里死睡。年初一到玉娘屋里說笑都得輕聲,李翠娘等人越發沒意思,不過做了一盞茶功夫也告辭了。大廳里除去丫頭仆婦,只得玉娘和林貞兩人枯坐。
林貞見玉娘不大高興,勸道:“去年嘈雜的很,清清靜靜過上一年也好。明日初二便有熱鬧瞧了?!?
玉娘扯了扯嘴角,埋怨道:“平日里一個賽一個的聒噪,過年倒無話了!你年輕不懂,過年就要鬧,才吉利?!?
“唱戲就鬧了,只爹爹累的很。媽媽且看吧,從明日起,家里要鬧的你耳朵痛哩。今日既然人少,媽媽也歇歇。初二起,各處拜年走禮,只怕忙的覺也睡不好。依我說,把各處的禮物再攏一回,省的忙中出錯。”
玉娘笑道:“有甚忙?要上心的無非那么幾家,其余的都要往咱家送禮,好來年帶他們發財哩。又有廣寧衛的百姓,也送了不少禮?!?
“百姓送禮作甚?”
“你爹開那么大的鋪子,哪處不要人?云母片兒又精貴,路上最忌諱顛簸。官道不好走貨,小道上磕的稀爛。你爹使人把路平了一番,既請了人賞了口飯吃,又做了好事。廣寧人豈有不高興的?”
春花插言道:“如今外頭人人都贊爹是活菩薩哩!”
林貞一笑:“不說爹是惡毒霸王了?”
“吃誰的飯,自然服誰的管。”玉娘道,“暗地里罵人的人也有,只是罵了便失了飯碗,誰去罵來。自是說好。若說這個,你舅舅家真個有骨氣。你爹發成這樣,幾百里的親戚都來討好,他們家便是窮死,愣是一句話不搭。怪道人敬重讀書人,我也佩服。”
林貞皺眉道:“他家過不得?”
“前日碰到你大妗子,換首飾哩。想是你表兄弟娶親,沒錢置新的,只得熔了舊的娶新婦。我欲相幫,又怕她多心?!?
“只不是吃不上飯,我們休要搭理。讀書人牛心左性,搭理了反不敬他了?!?
秋葉上前道:“說起首飾,我仿佛記得爹前日使人送了一大箱入庫的,娘說要撿來看,一直不得閑,今天開了讓我們瞧瞧唄?!?
玉娘正閑的無聊,點頭道:“你去庫房,把舊封條沒拆的都抬了來。再把記姐兒嫁妝的單子也尋來,看有什么添減置換的?!?
仆婦們一齊上手,不多時就抬了五六口箱子來。打開皆是寶石。玉娘唬了一跳:“哪來這么多寶石?”
林貞道:“販絲綢皮草的錢都沒入庫,怕是叫爹換了這個?”
“皮草竟這等好賺?”
林貞想了想,道:“是絲綢好賺,皮草胡人盡有,上好的絲綢卻少。寶石他們多著哩?!闭f畢又走進看了一回,拍手笑道,“哈哈,我們看花眼了。也不是甚好寶石,雖發亮,卻是礦石。都不大透亮,想是窗子上配色用的。只有這口箱子的才是寶石哩?!?
玉娘走進看了一回,也笑起來:“越發老花眼了。咦?那個雜寶的樹可是擺件?”
林貞小心的取出來一瞧,只見一個一尺來高的翡翠雕成的樹上,綴滿了各色寶石切的果子,真個熠熠生輝,不由贊道:“好漂亮!”
“好精貴的物事,還有玻璃罩子。”夏禾道,“娘趕緊擺上!多喜慶呀!”
玉娘正要擺,又不舍得,便道:“收到姐兒屋里去,擺上一陣,日后帶了出門子,曬嫁妝的時候那才氣派!”
林貞笑道:“擺到這里不也一樣?”
“不好,”玉娘道,“眾人知道咱家有錢,也別刺上了別人的眼。我這里常有誥命來,沒得招恨哩?!?
林貞道對春花道:“去,擺媽媽臥室里去?!?
玉娘方不言語了。
幾人又看一回,春花指著一匣子寶石道:“與姐姐打個大項圈兒,成親那天帶。”
秋葉道:“姐姐有誥命,誰帶著個。”
林貞笑道:“哪來的誥命?你姐夫又沒自己考上,秀才還不是哩。便是捐官,也懶有人替你上報。誥命是圣上的獎賞,捐的閑官兒又有何功可賞?”
春花奇道:“怎底娘有?”
玉娘笑道:“侯爺與的體面,不然誰家原配填房都有?又不是那三品二品的大官,幾軸誥命的往家里抗。何況你們爹好賴也是實職?!?
玉娘看了一回寶石,興頭起來,又點了一回林貞的嫁妝,忽又想起前日看到的秀蘭那寒磣的嫁妝,對林貞道:“你大妗子忒偏心眼,便是看重哥兒,也不該太輕了姐兒,不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往日搬回娘家的東西,通沒幾件添到陪嫁里頭。眼睛又只往上看,指望著她嫁的好提攜兄弟。世間哪有那等好事?她是嫂嫂,我是姑子,竟不好狠勸她。”
王家不把女兒當人也算家風,不然何以當初把玉娘逼的那樣難堪?林貞心里也同情秀蘭,便對玉娘道:“姥姥家……不甚富裕,實在大戶的恐也……平日里親戚走動,衣裳首飾也無需太好。時下略好點的人家,總是聚族而居。若是嫁了長子還好,幼子通分不到多少家產,空守著衣裳,若要用錢時,當起來折了老本。不若陪些金珠子串成的鏈子,她也好花來?!?
玉娘愁道:“怕夫家對她哭窮,給還是不給?”
“那就與一套金飯碗,再哭窮,也不好叫自家沒了吉利。若是那等無恥的人家,便是把金子嵌在肉里也無用?!?
玉娘嘆道:“她娘真是,倒叫我心疼一場來?!?
林貞笑道:“誰叫媽媽好心眼?頂好還在金飯碗地上刻了字兒,便是印記。我悄悄說與媽媽知道,我不信大妗子的眼光哩?!?
一句話說到玉娘心坎上,她娘家一貫賣女成風。她原有個姐姐,就是叫人買了似的娶了。王姥姥只看錢,半句也不打聽,她姐姐竟叫姐夫活活打死。最后賠了一注錢,姥姥差點喜笑顏開。如今想來,林俊對她著實不錯了??吹叫闾m的樣子,還有甚不知足的呢?當日發誓要對林俊死心的,早就心軟了,只憋著口氣?,F今恰找了個借口,從善如流的又把一顆心放在林俊身上。這番心思,誰也不知,也不知她自己與自己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