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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憶忽然好奇:“你為什么越來越喜歡穿黑色了?”
季成陽回頭看她,輕笑了聲:“怎么回答你好呢。”
“有那么為難嗎?”她也笑。
“慢慢養成的習慣,”季成陽將左手搭在她座椅后,有陽光前面的整面玻璃投進來,他看到她被曬得瞇起眼睛,忍俊不禁,將自己的棒球棒摘下來,扣在她頭上,“這就是做第一排的壞處。”
紀憶覺得視線一下子就完全黑了。
帽子有些大,她一瞬間還聞到了他身上獨特的煙味。
當然,為什么獨特,她也說不清楚,總之只有這種淡淡的煙草味道才是屬于他的。別人的,都是別人的,沒什么特別。
紀憶抬高帽檐,催促他:“你剛才還沒說完。”
“也沒什么特別,只是大家都知道這個常規,在戰場上越不突出越好,但又不能貼近各國的軍裝,所以在戰地我一般都喜歡穿黑色和灰色。”季成陽說這些很理所當然,就如同一個醫生在說著手術臺上的如何救回一個病人,大多數只是說“今天又搶救了一個人”那么的輕描淡寫,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那該是多驚險和讓人膽戰心驚的分分秒秒?
身后有個年輕媽媽,問季成陽可不可以讓自己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試試看第一排面對著整面玻璃的視野感。季成陽欣然同時,抱著小男孩坐在自己的一只腿上,紀憶瞥了眼,腦海里忽然就構建出當初自己小時候他抱著自己的模樣,那時候差不多都十一二歲了,因為骨架子小,倒像是這個j□j歲的男孩的身高體型……
那時候,季成陽是多少歲呢?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也才二十歲啊。
和現在季暖暖的年紀差不多大……
她想著,眼神就有些飄。
季成陽低頭看著自己懷里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竟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一恍惚就過了五六年,他絕對想不到五六年前那個白天自己帶著一個小姑娘去登臺跳舞,就跳出了這么綿延漫長的感情線。
那時候,紀憶是多少歲呢?十一二歲。
手小,身子小,穿著特地量身定做的藏族服飾,戴上頭飾,站在舞臺的大紅幕布后兩只手攥成了小拳頭。他當時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不緊張,還會覺得,自己怎么就攤上這么個事兒莫名其妙在假期回國的時候要替別人家照顧孩子。
季成陽看了眼被太陽曬得低頭躲避,眼睛卻還在帽檐下溜達著看兩側大廈廣告牌的女孩子。她長大了,秀氣的小鼻尖下是微微翹起來的嘴唇,烏黑的長發在肩膀上披著,發絲很軟,他記得電視臺和那些人為抵抗疲勞而閑聊的時候,對人的頭發有過性格分析,說要是女人發絲細軟,大多是因為心思細膩,性格也比較溫柔感性一些。
紀憶的確性格偏柔和,有時候又害羞,還有些怯場。
“那里,那里,墓地,”紀憶揚起黑色的帽檐,打斷了他的一些念想,她攥住他的手腕,“我第一次來香港就是住在這邊。”她指著右側的墓地,又去回頭看左側的老舊樓房。
季成陽笑:“你對第一次記得還真是很清楚。”
“我對什么第一次都記得很清楚,”紀憶告訴他,“你不是嗎?”
季成陽打了個愣,將嘴角抿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紀憶竟然立刻就懂了,她睜了眼睛瞅著他,臉有些微微地發燙。季成陽非常有興趣地瞧著她,將腿上的小男孩換了到自己左腿上,空出來的右手,伸出手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這是默認了他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
紀憶將帽檐徹底壓下來,這次是真徹底紅了臉,從耳后那一小片皮膚蔓延出來了細微的紅。
等到了站頭,男孩子告別的時候,說叔叔再見,姐姐再見。
季成陽一個大男人倒是沒注意這些細節,還應了,對著小孩子隨便揮了下手。紀憶卻有些微妙的介意感,她看著站在售票口摸出錢包買票的那個背影,簡直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聽別人叫自己“阿姨”,這樣就和他是相等的稱呼了。
那天,她和季成陽真趕上了海豚表演。
只不過晚了十幾分鐘,所有能躲避太陽的陰涼座位都滿員了,前面大太陽曬著得三分之二場地卻空無一人。紀憶有些躊躇,季成陽已經拉著她的手直接沿著樓梯一路從看臺走下去,既然后幾排都沒有了座位,索性就坐在最前排任由太陽曬著。
季成陽就是這么個人,能在一秒鐘就在任何狀況下做出決斷,這種小事情根本不用考慮。不過她坐下來卻覺得真是怪怪的,整個陽光普照的三分之二看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身后有多少雙眼睛在任何動物沒出來之前就盯著他們了……
音樂聲響起。
她在滾燙的塑料座椅上坐下來,吃了口已經因為太陽暴曬而開始融化的冰激凌,眨眼,眼睫毛微微扇動著,忽然輕聲問季成陽:“你以前來過嗎?”
“來過,”他笑,“就一次,也是小時候的事情,去北京之前先來了一次香港。”
八二八三年?
真遙遠……
她用最快速度吃完手里的冰激凌。
“那時候有海豚嗎?”
他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想了會兒:“我記得,好像看過一個燙著爆炸頭的女人親過水里的動物。”這么含糊的記憶……
紀憶還想追問,已經看到水里有清晰的幾個影子游出來,然后兩只海豚忽然就齊齊躍出水面,水光閃亮的模樣,讓所有觀眾都驚喜地脫口驚呼,包括她。
身后觀眾被刺激了,紛紛往前跑。
這種可愛的動物當然是離得越近越是好。
“好可愛,好可愛——”
紀憶語調有些難得的激動和興奮,她兩只手都攥在他右腕上。季成陽黑漆漆的眼睛就這么轉過來,因為陽光太熱烈,他的眉心自然地蹙起來,微微瞇著去瞅她。她笑,柔和的嘴角弧度,還有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間的神情樣貌,都讓她看上去很漂亮。
紀憶繼續去看池中碧水和表演的海豚,時不時晃他的手臂,表達自己的興奮。
這里的觀眾坐席很小,他坐在那里,不得已將兩只手臂都架在自己的腿上,這個坐姿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坐在一個軍用馬扎上,不太自在,卻還要時不時被她晃一晃,然后再配合著聽她說話。他看了會兒海豚,忽然思考起一個問題,她這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會不會有同齡的男同學,對她表現出交往的興趣,或者熱情?然后在她上課時為她占座,下課時裝作不經意地陪她去食堂吃飯……或者在讀書館看書。
“西西。”
紀憶應了聲。
“在大學……”
怎么問?有沒有男同學喜歡你?
紀憶的視線從海豚身上移開,去看他。等待下文。
季成陽卻忽然又去看海豚,眼睛隱藏在鏡片之下,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濃密漂亮的睫毛:“在大學……適應嗎?”他是職業記者,這種臨場改變提問內容的技巧簡直是駕輕就熟,掩飾的沒有任何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