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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往下說了!”穆云翼聽他要發誓,趕緊把話頭止住,“既然你什么都聽我的,就不要反對去城里,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好久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兄弟,就聽我的,去城里讀書!”
高以純哽咽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元寶,其實我知道你是為我和小五好,但是,我尋思,我們哥倆不能全都讓你一個人養活,我……我受不起……”
“別哭,你別哭啊。”穆云翼伸手給他擦眼淚,“以純哥,當初是你把我從地里撿回來的,后來又是每頓飯擠出一半的口糧給我,要是沒有你,我早就死了,就是這片心,便什么都受得的,當初你對我好,現在我對你好,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咱們雖然說不是親哥們,到底也是一家人,以后別說這樣見外的話了,我有錢,咱們三個一起花,將來沒錢了,還像當初那樣,三個一起啃窩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就是這么回事么?況且也不單是我養著你們倆,你還有三十畝地呢,你別說那是項圈換來的,那地給我,我也種不了,只能撂荒長草。”他抱住高以純,小聲說,“咱們好好的日子,以后好好地過。”
臨近子時,外面的鞭炮聲開始逐漸密集起來,院里頭高學證也點了幾個炮仗,高以清睡得死死的,根本沒有一點醒的意思,穆云翼也不叫他,和商益兩個人拿了兩掛鞭十個炮仗,到大門口去放。過年的時候,放炮仗最容易引起火災,不過三房這邊的柴垛都是高以純秋天時候拾的,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高以清想要出去撿,被穆云翼攔住,打算過完年,花點錢買上一車,現在有錢,犯不上讓小孩子去大雪地里撿那幾根樹枝,如今柴垛只剩下底了,倒也不怕被燒。
高學證、高以正、高以良等都在門口放鞭,媳婦女孩們大多在臺階底下看著,院里頭也已經擺上了三個神像,畫得很是抽象,而且煙熏火燎好幾年,也這看不出本來面目,前邊供著豬頭,還有大碗的粘豆包之類,穆云翼看了一眼,便掠過去,他背后背著斷玉刀,腰里掛著割鹿刀,手里拿著一根長棍,挑起一掛鞭,倒也不怕對方暗算生事,和商益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點燃了草香,開始放鞭放炮。
第47章 炮打祖母
高以清一覺睡醒,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鼻子里嗅到一股子香氣,肚子里頓時咕咕地響應。他一咕嚕從炕上爬起來,高以純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他:“睡飽了?快起來洗臉,準備吃飯。”
高以清臉一苦:“怎地沒喊我接神呢?還有守歲,我真該死,竟然直接睡過來了。”
穆云翼端著兩盤餃子進來:“還接什么神,睡得跟個小懶豬似的,叫你也不醒,要接神也是接的周公!快起來洗臉洗手,吃完飯咱們出去拜年!”
高以清麻利地從被窩里出來,他的新衣服早就放在邊上了,褻褲中衣都要換,貼身穿上棉坎肩,外面的是棉褲棉袍,腳上是棉襪棉靴,腰間束上大帶,外面系上燈籠穗的絲絳,再把大蝎子的荷包系在下面,看上去很是齊整,高以清這兩個月吃得好穿得暖,比原來胖了點,也沒了農家孩子的大紅臉蛋,他長得本來就好看,這會更加精致可愛。
他下地先給高以純鞠躬行禮,道聲過年好,然后再給穆云翼拜年。
穆云翼正好砸完蒜泥,倒上醬油,看他行禮,便拿出一個鼓囊囊的小荷包來,塞到他的手里:“你也過年好,這個是新年禮物,我和你哥一起送給你的,快拿著吧。”
高以清不急著打開看,又給商益拜年,剛說了聲商益哥哥就被攔住:“五叔,我可受不得你拜,咱們之間輩分在那呢,俗話說搖車里的爺爺,拄著拐棍的孫兒,你這一拜我克要折福的。”
高以清這才罷了,把小荷包打開,里頭塞著花生糖、琥珀糖、綠茶糖、芝麻糖各一塊,還有幾顆黑棗,兩塊柿餅,俱都用草紙包著,除此之外,還有十個銅板。
穆云翼笑著說:“那是給你的壓歲錢,你自己愛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單你有,小益已經得了,待會誰來給我拜年,我就給誰。”
高以清把錢拿出來遞向高以純,高以純不接:“你自己拿著吧,喜歡什么就拿它們去買。”
吃完餃子,墨香來這屋拜年,他們都是平輩,只鞠躬行禮就成,穆云翼也給了他一個荷包,這些荷包都是高以純做的,有后世一個鼠標大小,有紅色、有藍色,俱是剩下的邊角料做成的,上面又用碎布拼成老虎、喜鵲、金牛等圖案,雖然沒有穆云翼繡出來的精致,倒也憨態可掬,正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里頭都提前塞好了東西,穆云翼和高以純各分了幾個戴在身上留著給人的。
墨香本以為穆云翼給他幾個丸子,或者一塊糖果也就是了,沒想到竟然還給錢,頓時站在那里猶豫著要不要收,高以純告訴他:“你把荷包藏在袖子里拿回去,別讓人看見了,回屋之后就交給老姑。我在給你拿幾個丸子,他們那些人眼里頭有了丸子,也就不會注意看你這荷包了,千萬小心,莫要讓人給搶了去。”
墨香也是個機靈的,左手抓著三個丸子,右手拿著一個炸糕,一邊走一邊吃,這個上面咬一口,那個上面咬一口,蹦蹦跳跳的,果然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這兩樣吃食上,一進門剩下的多板塊炸糕就被羅氏搶去了:“你還太小,吃這油炸的東西不好消化,還是給你四哥吃。”轉手遞給兒子,高以良接過去,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剩下俱被咬出缺口的丸子也沒保住,全被搶去了。
穆云翼拿了提前準備好的兩小包核桃酥餅干交給高以清:“過年了,我不去上屋還可,你不能不去,你哥腿上有傷,下不了地,你就代他去吧,給你奶和你叔伯嬸子那些人磕幾個頭去。”
每年給長輩磕頭,也是這里的風俗,高以清剛得了壓歲錢,又吃了餃子,正心滿意足,接過兩包果仁核桃酥,歡歡喜喜地往上屋去了。
穆云翼本想,自己的名聲是徹底毀了,高以純和高以清兄弟卻不能跟他一樣,要不然就徹底在這村里沒辦法立足了。況且大過年的,上房屋里那些人就算是再霸道,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哪知道高以清剛去了不久,就眼淚汪汪地回來了,嶄新的棉袍、棉靴上全是腳印,左邊臉上還有個通紅的巴掌印。
穆云翼大怒:“怎么回事?”
高以清扁著嘴,一邊哭著一邊說:“我奶說我翅膀硬了,不把她當長輩,受不得我的禮,大嫂子說咱們有好吃的,不拿出來孝敬長輩,黑心肝要遭雷劈,四嬸子說我這身衣裳得值好幾百錢,就用她那油手過來摸,我不讓,她就罵我,然后大嫂子和四哥就過來揪我、掐我、踹我,說是新衣裳新鞋就得先才上幾腳,要不然就會橫死街頭……”
“我知道了,好寶貝,別哭啊,讓你哥給你好生整理整理,我去給你出氣,快別哭了,待會還要出去拜年呢。”穆云翼說著又把雙刀拿過來戴在身上。
高以純并沒有給弟弟收拾身上的腳印,遲疑地說:“元寶,這大過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