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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琬有些害怕這樣的聞致,屏住呼吸,一顆心緊張得幾乎要炸開。
聞致沒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腦勺,冷玉般俊美的臉不知是因為羞惱還是情動染上薄紅,啞聲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琬想辯解,然而聞致卻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他幾乎是惡狠狠的,掌下稍稍用力,她便低頭吻上了聞致的唇。
柔軟的觸感,陌生的氣息。
明琬瞪大眼,馬車中那段朦朧的記憶爭先恐后地在腦中浮現。她看到聞致半闔著眼,睫毛抖動,深邃的眉骨輪廓清俊無雙。
他也在緊張嗎?呼吸都是顫抖的。
不知哪來的力氣,明琬忽的推開了聞致,他的后背撞在床欄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明琬落荒而逃。
聞致眼睜睜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偏生雙腿動不得,連追上去拉住她都做不到,頓時面色鐵青,血色褪盡,泄憤似的一拳砸在褥子上。
明琬迷迷糊糊跑回了廂房,青杏和芍藥正在選取裁剪春衫的料子,見到明琬低著頭閃進房,俱是一愣。
芍藥道:“夫人不是在給世子針灸按摩么,怎的今日這么早就回來了?”
明琬面朝下趴在床榻的被縟中,露出的耳尖如落梅緋紅,抱著花枕嗡嗡道:“累了,歇會兒……你們出去吧。”
待侍婢們走了,明琬才翻身仰面躺著,一張臉憋得通紅,長長吐了一口氣。
聞致的嘴唇很軟,呼吸干凈輕柔。很奇怪,脾氣那般冷硬之人,竟然有這樣柔軟的唇舌……
第二次了,他為何要吻自己呢?
他也有一點喜歡上自己了嗎?
咦,為何要說“也”?
須臾之間,明琬腦中已是天人交戰,無數念頭爭先恐后地冒出,最后匯聚成一道雷電當頭劈下,震醒她混沌的思緒。
她知道自己近來為何越來越在乎聞致對她的態度了,知道那天在馬車上等不到聞致偷吻她的解釋時,為何那般委屈失落了,她所有的患得患失、矛盾迷茫,只是因為——
在冷冽的冬日,她愛上了那個像冰一樣鋒利的少年。
是何時動心的呢?
或許是那晚遇刺時,他拼著血流如涌也要彎弓搭箭將她護在身后;又或許是,得知她在為阿爹的事疲憊奔波之事,悄悄安排小花替她解憂之時……
原來,心悅一個人是如此簡單,又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明琬不知道聞致是什么態度。
他之前那么討厭自己,明琬費盡千辛萬苦,也只是讓他稍稍接納自己而已。忽略那兩次莫名其妙的吻,他甚至沒有對自己說過一句好話,永遠都是冰冷不近人情的樣子,渾身的尖刺仿佛隨時準備著將人連心帶肺的刺穿。
可若不喜歡,他為何要吻自己?難道真像別人所說的那般,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么?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接下來兩日,明琬沒有去給聞致針灸按摩,只是吩咐小花代勞。
第三日,小花愁眉苦臉地來找她,趴在窗臺可憐兮兮道:“嫂子,我失寵了。世子不讓我替他按腿,還讓我滾出去。”
“嫂子快去看看世子吧!”小花懇求。
路過的青杏啐他,憤憤不平道:“呸!你家世子心情不好,還讓我家小姐過去受氣,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小花遭受了聞致和青杏的雙重打擊,失魂落魄地走了。
明琬還是去了暖閣。
聞致的腿已經耽擱了一年,既然已經開始漫長的治療,就不能松懈分毫,否則極易前功盡棄。
熟悉的房間,聞致坐在藤編的輪椅上,長發如墨,簪著她送的木簪,背對著她坐在案幾邊的三尺暖光中,望著窗外融融的春色出神。
見到她進門,他一怔,隨即裝作不稀罕的樣子,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為何不讓小花幫忙?該教的,我都教會他了,不會比我差。”頓了頓,明琬難為情道,“而且,有些穴位,他比我方便。”
不知是否錯覺,她總覺得聞致聽完這句話后,面色更陰沉了些。
明琬無奈道:“到底是哪里不如世子的意?你在別扭些什么?”
“在別扭的,應該是你。”聞致轉動輪椅,與她面對面,明明坐在輪椅上,氣勢卻壓得站著的明琬喘不過氣來。
明琬不可否認自己在逃避,在問題沒有得到明確答案之前,她不知該如何面對聞致。
聞致望著她,逼著她先開口。
“我在想,我們算是夫妻,還是醫患?”明琬踟躕著說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擾,眼睛望著他,讓人想起林間溫順的小鹿。
聞致道:“不一樣么?有必要分得如此明白?”
“不一樣!”明琬皺著眉,清楚道,“你可曾發現我們之間有問題,聞致?是夫妻,卻不像夫妻,我很困擾,我看不明白,不知道該怎么走下去。”
聞致沉默了很久,隨即恢復了清冷從容的模樣,道:“就因為我親了你,你便如此介懷?當初你應下婚約時,不曾想過嫁為人-妻后要面臨什么?便是相夫教子、綿延子嗣,又有何不對?”
明琬的臉騰得燒了起來,試圖讓他明白自己介意的真正是什么,道:“可新婚那夜,你明明不是這樣說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情不自禁,還是在捉弄我!”
“你是傻子么!”聞致忍無可忍地低喝,一副“你哪來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頭”的神情。
明明欺負人的是他,委屈生氣的也是他。明琬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庸人自擾的大傻蛋,竟奢求聞致的溫存。
他這樣冷硬固執的人,永遠不會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