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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駛進小區的大門,胡溪抬首望了望自家的房子,還是漆黑一片。全\本\小\說\網
她還沒回來!她那帶著哽咽的聲音又一次出現在耳邊,眼前仿佛跟著出現她那一臉晶如朝露的淚珠,和仿若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對那個并不長進的弟弟幾乎與她父母一般,只知道一味溺愛著,這個非常的時刻,她該如何度過?眉梢被努力抬起,胡溪在幽暗的夜色中,睜大了眼睛,希望自己能忽略掉看見那個陌生男人的一幕,可是無論如何努力,那個男人的身影,就象是用刀子鐫刻在了心扉,心頭虛無一片,卻任如何努力,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秋意在這個接近凌晨的時分,更是濃郁。風,已盡是蕭瑟之意,樹頭上,剩下生命力頑強的幾片葉子,此刻也被舞得零零落落,在空中飛舞盤旋著,久久未曾落下。
下了車,胡溪卻始終沒有邁出朝家里去的腳步,只是獨自站在那里,踟躇彷徨著。
心頭的郁悶,幽幽堵在心頭,象刺,每次經過,每次提及,都要疼上一疼。可心頭,竟還是滿滿地掛牽,滿滿地痛心。
踟躇,再踟躇;彷徨,再彷徨。
前方有路,他卻不知道該怎么走。
別人的事,生意上的事,他總是游刃有余,隨手一指,就可以風生水起。可到了自己,他就會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道繩索,有如孫猴子的緊箍兒,令他縱有千般本領,也無了發揮之地。
是的,是禁錮。
一些思想,一些偏見,總是會禁錮了他,令他二葉遮目,令他有如坐井之蛙。他只能抬頭看見眼前的這片天空,低頭只看見自己的腳尖,除此之外,也只是目閉耳塞、一無是處!此刻,秋燁冰獨自一人,在醫院看守她最疼愛的弟弟燁華,姑且不論燁華如何,她是他的愛人,是他曾經最心愛之人,可他做了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做了什么?她,不是別人。
她是秋燁冰!是的,她是秋燁冰,她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而他卻一直找理由,為了別的事情奔波。
他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孤苦無依,他是她頭頂的一片天,是不是他該為她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里,為她撐開這片天,為她提供一個可靠的臂膀?別的事情,等她度過這個難關再說吧!是走是留,任她的意吧!想到這里,胡溪晃若茅塞頓開,猛地頓身,飛快地鉆回了車里,發動了引擎。
手,有輕微的發抖。他怕自己去得太晚,此刻心頭好像有個聲音一直在催促著他,快點,快點!幽藍的本田雅格,在夜色中,有如鬼魅,似離弦的箭一般,飛快地朝醫院駛去。
進了搶救區,離得老遠他就看見秋燁冰的肩頭上,靠著她的母親,她的父親坐在旁邊,兩手托頭,痛苦而又哀怨地望著地面。
慢慢靠近,秋燁冰的一雙瑩澈的美目,已經有如紅紅的燈籠,紅腫的眼瞼、絲絲血絲映透著她那悲慟欲絕的淚眼。
此刻的她,仿佛已經用完了所有的力氣,甚至連痛哭的聲音都無法發出,他們在無意義地等待,手術室的燈,似是燃在心頭的希望,仍未熄滅。
秋燁冰望過來,接觸到了胡溪的眼睛,剎那閃過一絲安慰的驚喜后,又轉而涼薄,淡然轉首,悲傷的面孔上,瀉著絲絲憤恨。
干什么去了,為什么這么晚才來?胡溪喃喃自語,離得遠,沒趕過來。他想,這個謊,他實在是不得不去撒。
秋燁冰抬眸,終與胡溪淚眼相望,終于扶過母親,走過來撲到了胡溪的懷里,慟哭失聲。
她怕,真的怕!前所未有的懼怕,此刻籠罩在她的心頭。弟弟已經搶救了快五個小時,可此刻…
時間,沉重地另人窒息,胡溪半摟著秋燁冰的肩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手術室門上,那似乎帶著希望的燈盞。
噔,噔,噔,幾乎所有的人,都可以聽到時間的腳步聲,緩慢而又無情,帶著無盡悲傷的味道。
終于,手術室的燈熄滅了,秋燁冰、她的父母、胡溪幾乎同時都站了起來,用一雙充滿了希望的眼睛,望向站在門口的醫生。
醫生——神色疲憊而落寞,淡淡地掃了幾人一眼后,語調冰冷,千篇一律:“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霎那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天旋地轉的悲哀,緊緊地纂住心臟,狠狠地扼住呼吸。此刻胡溪也變得淚眼模糊,雖然他不太喜歡燁華,可他仍是一條陽光燦爛的漢子,說沒了,就沒了?呼天搶地的聲音,從秋燁冰母親的喉中逸出,胡溪看過去,秋燁冰蒼白的臉色透著不置信,身子也搖搖欲墜!胡溪伸手摟住了軟塌塌倒下的秋燁冰,燁華已經被推了出來,從頭到腳蓋上了一條潔白的棉布。她母親撲了過去,又被人拉開,淚水橫流、聲嘶力竭。
什么最為悲哀?白發人送烏發人。
聽著慟感天地的哭聲,胡溪體會到了一種徹骨的痛楚,在身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