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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素忽然迸出一聲冷笑,映弦轉視,見她欲言又止,便問:“公主為何發笑?”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國君之意愿,未必和民心相符。”
“但也未必相悖。”際言先生意味深長地說道。“耿國之志不可小視。近年來和西邊的宣國加強了聯系,便是想要籠絡利用。”
“宣國?對了,郁國跟宣國關系怎樣?”映弦追問道。
“只能說非敵非友,不過,郁國卻不能聽任耿國控制了宣國。”
“那……郁國可有盟友?”
“要說友邦,呵呵,容國算得上一個。”映弦循聲看去,見容國疆域甚小,形如扁舟,處于郁國東南、熙國西北。又聽際言先生道:“與其說是盟友,不如說郁國是容國的庇護者。否則,容國恐怕早被熙國吞并了。”
際言先生話音甫落,剛才帶路的小童陡然現身于門口,雙手托著一個大盤,盤上放了茶罐、水壺和其他茶具,躬身說道:“先生,水已經燒好,可以泡‘報春深’了。”際言先生示意小童進屋伺候。那小童先收拾了三人喝得差不多的舊茶,又將托盤里的茶具一一在案上擺好。用小巧玲瓏的紅木茶則從茶罐中取出茶葉,倒入紫砂茶壺中,再注滿滾燙的開水。等了片刻,小童將泡好的茶倒入茶海中,再從茶海分別倒入白瓷杯里。那茶湯明晃晃的,色澤瑩黃,映弦端起茶杯,小心嘗了一口,初覺滿口清郁,后覺甘醇無比,不由贊道:“好茶!”
際言先生問道:“你覺得你喝的兩杯茶有什么區別?”
映弦想了想道:“第一杯茶顏色碧綠,香氣甚強,但論口感,卻不及后者回味悠長。想來是兩種不同的茶了。”
際言先生笑道:“你的話也對也不對。這兩杯茶看似不同,說到底其實是一種茶。”
“啊?”
“涵翠居的茶皆為老夫親手培植采摘。你喝的第一杯茶,是存放了不到一個月的新茶。而第二杯,卻存放了兩年半。但是這種茶,只要保存方法得當,時間越長,口味越是醇厚。沖泡后的顏色、香氣也大為不同。我便把這存放兩年以上的茶稱為“報春深。”
映弦聽罷若有所思。司徒素忽道:“今日我們都算是有口福了。”
小童施禮離去。映弦指著時輿圖上西南方向的陵國,問道:“話說回來,這陵國又是什么動靜?”
際言先生道:“陵國多山,交通閉塞,與外界溝通甚少,但地勢險峻,足以自保。不過,陵國國君近年勵精圖治,國力漸強,將來很可能會成為郁國潛在的對頭。”
“如此看來,郁國的對手還真的不少……那先生認為,郁國怎樣才能在亂世中立足?而這天下究竟又會落入誰家之手?”
際言先生聞言卻走到琴幾前,窗外雨聲漸稀,飽吮了雨露的翠竹野卉生機勃然,天地塵埃盡除,更顯清鮮明凈。際言先生的目光停留在院中一棵茁壯的山茶上,負手久久不語。忽然,他伸出手來,拂動琴弦,回環漾出一段流水聲。轉身對映弦道:“老實說,山野之人,早就疏懶慣了,并不太關心天下究竟鹿死誰手。各國也都有各自的難題。勢大則任重多敵,國窮則民不聊生。不過對郁國來說,不妨固本清源,以觀時變。”
映弦料他另有隱衷,也不再多問,放下茶杯,起身謝道:“多謝先生指點。先生隱居林野,卻能暢論天下,實在令人佩服。”
“呵呵,不敢。老夫年輕時確曾游歷列國,所以才制成這“時輿圖”。但是近年來安于茅舍,少有外出。外界的變故,也有不少只是道聽途說。公主與映弦姑娘,你們姑且聽之,不必過于計較。”
映弦感慨道:“先生游歷,那對各國的風土人情有何見解?”
“茫茫寰宇,自然不乏此之蜜糖、彼之砒霜的奇風異俗。就拿這三夷來說,西北鹿啟族割腥啖膻,性情豪邁。東北漠月族好酒尚武,最看不起文弱書生之輩。而西南緋魅族則言必稱神靈。三族一行火葬,一行水葬,一行風葬,皆視其他殯葬為禁忌,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各國也好,各族也好,倘若各自無法了解溝通,則必抱有先入為主的成見。姑娘日后若有機緣踏遍九州,自會有更深的理解。”
我真有這樣的機會么?映弦心里泛起嘀咕。悄悄瞥了一眼司徒素。卻見二公主正注視著時輿圖,目光流動莫名的輕愁。衣光翩連變幻,在這自古剪不斷、理還亂的春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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