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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死不辭?譚阡陌抽了抽嘴角,又道:“先生你也知道,我和司徒毅今番也算是棋逢對手。這一仗可耗盡了心神。如果現(xiàn)在有一人,能率先掌握對方的下一步動作,那可就占了優(yōu)勢,一戰(zhàn)定勝負。”
方之云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我明白都督的意思了。都督想要我再回到司徒毅軍中,伺機而動。”
“不瞞你說,我正有此想法。不過,你離開司徒毅這么久,可有什么辦法讓他再信任你?”
方之云笑道:“司徒毅從來不會真正的信任別人。不過嘛,我倒可以說自己不小心迷了路,被安會的哨探俘獲,不得已詐降以求活命。后來找到機會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司徒毅難道不會起疑?”
“司徒毅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死不死、活不活、去了哪里、見了誰,他都從來不會放在心上。他也絕不會讓我參與重要決議。哼!不過這次畢竟他在明,我在暗。我若有心想打探點什么,他又豈能防住我?”
譚阡陌聽罷,上前兩步,深深一拜,道:“成敗與否,就都系于先生了。”
是日,譚阡陌對方之云表示了充分的信任。方之云對譚阡陌表示了絕對的忠心,發(fā)誓自己一旦探得重要軍情,一定第一時間回報安會,助都督滅賊平亂。兩人道別時,目光皆充滿了同仇敵愾的意味。
五天過去,援軍之說,早已傳遍安會城內(nèi)外。就連城內(nèi)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像是吃了定心丸,個個翹首以待。然而根據(jù)探子回報,司徒毅非但沒有就此退兵,連一絲撤軍的跡象也沒有。駐扎于城外的兵士,看上去甚至比以前更松懈。
除了方之云通風報信以外,還有什么理由呢?
譚阡陌又氣又喜。氣的是這個方之云,果然企圖把自己當猴耍。喜的是,自己成功地把他當猴耍了一番。
當方之云風塵仆仆再次回到安會城時,他看上去格外焦慮,神秘地屏退左右,向譚阡陌呈上了他的“絕密軍情”——“稟告都督,司徒毅久攻安會城不下,決定三日之內(nèi)率軍往西突襲長隗。還請都督調兵支援。至于安會城,現(xiàn)下已不是那么緊要了。請都督速作決策。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單單聽這個消息,任何人都會認為司徒毅準是瘋了。雖然突破長隗跟突破安會一樣,能夠直搗京城,但是要去長隗,還必須翻越一座山勢險峻、人馬極難通行的宮山。就算抵達長隗,免不了又要和守軍激戰(zhàn)一番,勝負誰也不敢保證。司徒毅怎么可能舍近求遠、舍易求難,行如此無把握之事?
現(xiàn)在,方之云把這個瘋狂的想法帶給自己,目的何在?
譚阡陌琢磨一陣,即刻明白過來。一旦自己相信方之云的話,便會抽調大量軍隊前往長隗支援,而安會城自然空虛。假如司徒毅抓住時機攻入城中,那么兩個月的苦功轉瞬便化為齏粉。
譚阡陌當機立斷:繼續(xù)加強城中軍備,并將長隗的駐軍調一半到安會城內(nèi),準備迎敵。李越頗有疑慮:“都督這么做,是否太過冒險?”譚阡陌卻縱聲笑道:“方之云是司徒毅的奸細無疑。他告訴我們司徒毅想要攻長隗,實際上是聲東擊西,想要誘我調兵,然后趁安會空虛之際強攻進城。我豈能著了他的道?他這次來得正好。我就將計就計,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糾纏太久,譚阡陌也失去了耐心。他要以最強的軍力,等待司徒毅的輕敵之兵,然后決一死戰(zhàn)!
三天,探子回報,司徒毅的駐軍仍在安會東郊徘徊。每日生火做飯,未見轉移。這進一步證實了譚阡陌的猜測。而安會城內(nèi),長隗的援軍已到位,一個個摩拳擦掌,但求長劍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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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會的九月,涼意逐日蔓延。南馳的秋雁時不時給湛藍的天幕剪出幾道傷痕,滿城的菊花兀自深深淺淺、娉娉婷婷地開著,承著清霜曼吟一曲絢麗秋光。可譚阡陌哪有心思賞花?他一夜未睡,旭日初升便爬到城樓觀望敵情,神經(jīng)一整天都繃得緊緊的。將士們都知道,譚都督在等待著司徒毅發(fā)動總攻,等待血染菊叢、劍透香陣一刻的到來。可是又等了近一天,還是沒有什么異動。四周靜得可怕,平素清冽沁脾的菊香,此刻卻似一股股妖氛,罩得譚阡陌近乎窒息。
“報——”突然,背后驚慌失措的聲音有如裂帛,從冥界直直傳來:“稟都督,司徒毅昨夜已率精銳部隊,抄小道越過了宮山。正午時……正午時……”
譚阡陌強作鎮(zhèn)定,悶聲問:“怎樣?”
“司徒毅發(fā)動突襲,半個時辰便奪取了長隗,守將常玖常將軍血戰(zhàn)而亡。司徒毅……已向京城進發(fā)了!”
全身酥軟。腿腳無力。譚阡陌扶墻遠望東郊,可是眼前仿佛黑壓壓的,什么都看不見。他哪會知道,兵營之外的老弱殘兵正在原地收拾炊具,準備飧食……
譚阡陌靈魂出竅半天,驀然想起了什么,“咣當”一聲抽出寶劍,奔下城樓,直撲方之云的住所。踢開門,屋里空蕩蕩的,桌上卻用硯臺壓了一封信。譚阡陌顫抖著雙手拿起信:“都督不納余之明言,自取其敗。何如?”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信箋,死盯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凄涼。透過信箋,譚阡陌似乎看到司徒毅的鐵蹄已踏破京城,司徒毅的寶劍已掛上了紹光皇帝的人頭。而司徒毅的身旁,卻站著一個清癯的書生。是那個青衫飄飄的方之云,那個故意讓自己“發(fā)現(xiàn)”他是奸細的方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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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紀紹光二十三年七月,安會之圍,艱甚,五役不克。帝長子英折于城頭冷箭,舉軍哀之。九月,帝以軍祭酒方之云為間,孤身投敵,混淆東西。阡陌欲施反間,而誤判帝之行蹤,草率調兵,致長隗空虛。帝率軍夜度宮山,繞百里而取長隗,繼以京師。衛(wèi)軍潰敗,血染落花,宮廷哭號,淚如流水。厲帝昏暴一生,終為內(nèi)侍所弒。天意滅項,非人力能挽之。次年初春,帝即大位,國號郁,是為新佑元年。——《列國紀?郁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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