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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同安長公主還在嚴詞訓(xùn)斥,類似的場景在她回長安的幾年里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王仁表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罷了,也懶得多說。”同安長公主冷哼一聲,“既然你都置了宅子,那就搬出去吧。”
“母親……”王仁表猛地抬頭。
同安長公主置若罔聞,徑直往后面走去,王仁祐蹲下身,笑著說:“九弟別急,姑母只是一時氣急,誰讓你……先搬過去吧,過幾日為兄替你說清。”
王仁表咬著牙一言不發(fā),拉著妻子就走,指望王仁祐說清,還不如指望父親早日回京呢。
一個時辰后,王仁表和妻子李氏坐在崇永坊的一間宅子里,身邊沒有一個仆役,沒有一個丫鬟,只有散落在地上的幾口箱子,幾個包袱。
歷史軌跡在這兒出現(xiàn)了微妙的變動,原時空中,直到王仁表病逝,同安長公主才將其妻李氏、其子王方翼掃地出門。
“郎君,母親只是氣急……”李氏知道這宅子的來歷,低聲勸道:“過幾日妾身再上門服侍母親……”
“只是崇永坊,她卻也容不下!”王仁表一捶桌子,震起一陣灰塵。
長安一百零八坊,皇城坐落正北,越靠近皇城,宅子越搶手,而崇永坊位于長安中部,往北三個坊才是東市,其實地理位置并不好。
李氏心里也明白,問題關(guān)鍵不在于宅子本身,而是宅子是公爹王裕私下轉(zhuǎn)手給兒子的。
“沒必要寫信去隨州,父親無詔不能回京,也用不著指望王仁祐,此次必是他作梗……”
看妻子一臉不解,王仁表苦笑道:“他與我一向不和,但直到半個月前父親即將赴任,我才得知內(nèi)情……”
同安長公主和丈夫王裕生一女三子,女兒被前隋楊廣納入后宮,三個兒子連連夭折,王裕年過四十尚無子嗣,起意過繼族侄,同安長公主看中了當(dāng)時才兩歲的王仁祐。
但還沒等過繼,王裕身邊的一個丫鬟有了身孕,生下的就是王仁表,這讓同安長公主如何想,之后十多年,夫妻在洛陽、揚州各地盤桓,只留老仆在長安照料幼子。
原本還無所謂,但五年前,李淵起兵攻占長安,數(shù)年間掃平亂世,即將一統(tǒng)天下……王仁祐自然心里妒恨,他好華服美舍,在世家子弟中頗有才名,又善于逢迎,很得同安公主的青睞,常常搬弄口角。
同安長公主和王裕回京不過三年,而王仁表一直在關(guān)中,這三年內(nèi)王仁表處境艱辛,可以說至少一半功勞都要落在王仁祐身上。
呆呆的坐了很久,夫婦倆開始盤點帶來的細軟,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三十多貫錢,而且接下來還得買各式家具,冬日還得買炭火、被褥……
王仁表突然想起了城外東山寺的那位少年郎,在這種情況下,或許那是條出路……至少,比向他人開口要好。
苦笑了一聲后,王仁表忍不住想,一個是拋妻棄子,一個是被母親苛虐,真不知道誰更慘?
第十六章 恩愛夫妻
裴府。
梳妝臺邊,女子對著銅鏡正在細細敷粉,容貌端莊,雙眸似水,眉目間透出一股春意。
一只手從身后伸出,接過女子拾起的眉筆,溫柔的替女子畫眉。
“勞煩夫君親手畫眉。”
李德武看了眼鏡中的妻子,調(diào)笑道:“閨房之樂,有甚于畫眉者。”
裴氏臉頰泛起紅暈,低低的啐了口,眼中卻滿是笑意。
雖河北戰(zhàn)事大起,但昨日元宵佳節(jié),長安城依舊燈火通明,李德武陪著妻子出府賞燈,興盡而返,好一派恩愛夫妻。
當(dāng)年李德武乃名門貴公子,允文允武,英俊瀟灑……當(dāng)然了,不夠出色,前隋已是宰相的裴世矩也不會將獨女許配給他。
一朝夫妻離散,十余年后破鏡重圓,丈夫溫柔體貼,裴氏如何不心滿意足。
挑挑揀揀在盒子里拾起一枚桃狀花鈿,小心的貼在妻子的眉心,李德武笑著問:“十余年了,手藝可落下了?”
裴氏微微皺眉,李德武立即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笑道:“上一次畫眉貼鈿還是成婚次日,十多年了,生疏的緊,娘子勿怪。”
反應(yīng)的快,話也說的委婉,重要的是點出了和那位嶺南女子并不親密,裴氏心頭不快一閃即逝,只嗔道:“的確生疏的緊,如今不流行青黛眉,倒是柳葉眉風(fēng)靡一時呢。”
李德武在一旁坐下,笑吟吟道:“說起柳葉眉,前幾日坊間流傳一首詠柳佳詩。”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fēng)似剪刀。”裴氏點頭贊道:“聽說薛伯褒贊其不弱其父,只是不知道是何家子弟?”
“此人姓李,名白,字太白,倒是沒聽說是隴西李還是趙郡李。”
裴氏正想說要不要讓人打聽一二,卻見丈夫眉頭緊鎖,不禁輕聲問:“昨日元宵賞燈,便見夫君愁眉不展……”
“無甚事。”李德武用力撫了撫眉頭,苦笑道:“昨日路過舊宅。”
裴氏一時無語,而李德武神色黯淡。
當(dāng)年李渾的妻子是宇文述的嫡親妹妹,兩家既是世交,也是姻親,但后來撕破了臉,宇文述暗告李渾并李敏謀反,導(dǎo)致李渾兄弟子侄滿門皆死,只李德武一人流放嶺南,家產(chǎn)皆被宇文家所奪。
論恨意,李德武自然最恨的就是宇文家,但如今宇文述早死了,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兵敗身死,只有宇文士及西奔投唐,而他就住在當(dāng)年李德武的宅子里。
片刻后,裴氏為難道:“宇文士及封爵國公,官居中書侍郎,這也罷了,但他是秦王府的司馬……”
皇子奪嫡,世家難免被卷入其中,裴寂、裴世矩兩兄弟都和東宮來往密切,后者還出任太子詹事,隱隱偏向太子,和秦王府勢力不大對付。
在這種情況下,裴家是不會冒著得罪李世民的風(fēng)險為李德武出頭的。
裴氏就有點難堪了,而且是替李德武難堪,李家早就家破人亡了,如今李德武一直住在裴家,時間久了……難免被人視為上門女婿。
李德武此人,心思深沉的很,聽了這話不僅不失望,反而暗暗心喜。
“為夫早就想過了,歸京兩個月一直住在裴府。”李德武溫和笑道:“但如今搬出去,其一實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宅子,其二,也不愿娘子受委屈。”
裴氏心頭一甜,低聲道:“夫君,妾身這邊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