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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那一塊多錢，我在農(nóng)貿(mào)市場上買了一堆調(diào)味料，現(xiàn)在是1988年，我爸我媽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都不到二百塊，一塊多錢雖然不多，但也能樣樣買上一點兒了。\WWＷ。ｑВ５、ｃ0М\\

賣給我調(diào)料的是個當(dāng)?shù)厝?，在我的記憶里，從我去農(nóng)貿(mào)市場買調(diào)料開始，就一直是和安徽人打交道，那些安徽農(nóng)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壟斷了江城的調(diào)味品市場，市場上賣花椒大料、桂皮十三香都是他們，后來還有個安徽人教我怎么往里面摻假，他們干這個的都賺翻了。

還是現(xiàn)在好，當(dāng)?shù)厝速u的東西真材實料，我花光了那一塊多錢，之后用賣調(diào)料老頭的小磨就地把那些調(diào)料磨成了粗粉細(xì)粉，打包走人。

江城是位于東北吉林省的一座中型城市，因被一條名為佟佳江的江水橫貫市中心而得名，這所城市還遺留著東北老工業(yè)基地的痕跡，到處都是輕重工業(yè)的企業(yè)，走在街上常常能看到有人用外地口音打招呼，這些人都是當(dāng)年響應(yīng)國家號召，支援東北建設(shè)而從發(fā)達城市移民過來的大學(xué)生和技術(shù)員。

我揣著那一小包調(diào)料，穿過農(nóng)貿(mào)市場來到一片擺小吃攤子的地方，在88年，這里是江城小吃最全的地方，不管什么小吃，只要江城有，在這里全能找得到。

我來這里，是找我一個姓劉的表哥，我是1980年出生，他是1970年出生，正好比我大十歲。

1987年，也就是去年，我這個叫劉志海的表哥高中畢業(yè)，被分配到了江城無線電廠，在八十年代末，高中畢業(yè)生還算是有文化的一類人，單位給他安排的工作還不錯，坐辦公室，管檔案。

可是這人坐了半年就坐不住了，一個月六十二塊三的工資雖然在同齡人里也算不錯的了，可他卻不滿意，嫌不夠花，愣是辦了個停薪留職，今年年初下海了！

在88年，只有沿海和開放城市才有下海這個名詞，“下”字有屈就的意思，下海這個詞剛問世時不算褒義詞，還帶有貶義，劉志海同志的停薪留職行為被許多人當(dāng)成了不務(wù)正業(yè)的活教材，我媽為這事還嘮叨過幾次，教育我將來要考大學(xué)，不要向他學(xué)習(xí)。

下海是下海了，可是劉志海手里一沒本錢二沒技術(shù)三沒信息四沒資源，除了年輕、敢闖，什么都沒有。好在他不好高騖遠(yuǎn)，找人焊了個鐵架子，買了點木炭，在家練習(xí)了幾天后，就出來賣羊肉串了。

小時候我吃過幾次他烤的羊肉串，一個字形容：香！兩個字：真香！

廢話，在那個年代，物資匱乏啊，小孩子連最便宜的汽水糖都常常沒錢吃，更別說是烤得冒油的羊肉串了！那時候吃羊肉串時美美的心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后來，事實證明，劉志海同志是有先見之明的，92年無線電廠倒閉，同單位的工人回家待崗時，劉志海已經(jīng)攢夠錢買暖氣樓了，這羊肉串直賣到2000年江城經(jīng)濟回暖后才結(jié)束，新疆人漸漸壟斷了江城的烤羊肉串生意，劉志海也賺夠了本錢，放下了羊肉串，跟人合伙開網(wǎng)吧去了。

我今天來找劉志海，不光是為了混頓羊肉串吃，主要還是給他提供一個調(diào)料配方，和一個超前現(xiàn)在至少十年的經(jīng)營方式，以前我潦倒的時候他幫過我，現(xiàn)在有了這個機會，該我?guī)退恕?

找到劉志海的時候，他正給一個大胖子烤羊肉串呢，手里扇著炭火的硬塑扇子搖得咕噶咕噶的響，陣陣藍煙升起，火苗上的那幾串羊肉串正好用一個詞形容：煙熏火燎。

燒烤講究的是高溫?zé)o煙，這樣烤出的羊肉串能好吃才怪。我先和劉志海打了個招呼，饒有興致的在旁邊看著。

八十年代末，在江城這種地方，烤羊肉串能有什么花樣，無非是放些精鹽、味精、辣椒粉、芝麻，連孜然都是整粒的沒有磨成粉，更別說我剛才調(diào)好的那包調(diào)料里的其他東西了，并且烤的時候也是用手抓個大概，偶爾哪種調(diào)料放多了少了那是常事，這么烤出來的羊肉串，比二十年后的水平差出十萬八千里去了！

不多會兒，羊肉串烤好了，大胖子交了錢后拿著羊肉串去了不遠(yuǎn)處的一個小吃攤，桌上擺著啤酒涼菜，還有幾個食客，看來他們是用這幾串羊肉串下酒的。

“小志明，中午放學(xué)出來溜達逛街？吃幾串羊肉串再走吧?！闭f著，劉志海拿出五串羊肉串?dāng)[在了火上，嘴里問我：“五串夠不？”

我笑著搖頭：“五串哪夠啊，我中午沒吃飯呢?！?

“好好！”劉志?？扌Σ坏玫挠帜贸隽艘话蜒蛉獯雌饋泶蟾庞衅甙舜臉幼?，加進了前面的五串里，一并放在了火上。

“嘿嘿，謝謝海哥！”我一臉獻媚的向前湊了湊說：“看你烤這個挺好玩的，讓我自己試試怎么樣？”

“小淘氣包子！”劉志海把扇子往我手里一塞?！巴姘?！烤壞了別哭，糊的生的都得給我吃下去！”

我嘿嘿笑著接過扇子，像模像樣的扇了起來，見我干的還像那么回事，劉志海把油手在抹布上一抹，跑一邊看人下象棋去了。

走了更好，免得在這礙眼，影響我發(fā)揮。我把羊肉串挪到一邊，迅速把炭火扇旺，之后才把羊肉串重新放回火上，邊烤邊翻，火候到了之后拿出我自帶的調(diào)料，撒了上去。

香味很快散了開來，不大一會兒，十三串羊肉串就烤好了，我收起調(diào)料，用鐵板蓋了炭火，先自己嘗了嘗自己的手藝，不錯不錯，肯定比劉志海剛才烤的強太多了。

一不小心就嘗了五六串進肚，我趕忙停了停，都吃光的話我不白來一趟了么。拿著剩下的羊肉串我走到象棋攤前，蹲在劉志海旁邊，嘴里故意唏嘶出聲，美美的繼續(xù)吃我的羊肉串。

“誒？還真烤出來了啊？”劉志?？吹搅宋遥⌒〉捏@訝了一下，見我吃的入味，把一只黑乎乎的油手伸了過來：“給我來串嘗嘗?！?

我把手一抬，讓他拿了一串去。

拿過羊肉串，劉志海先看了看賣相，點點頭算是表示滿意，又咬了一塊下去，嚼了嚼，眨著眼品了品味道。

“還行！熟了，沒糊，能吃！”劉志海說。

說完，這人邊吃邊低頭繼續(xù)看別人下棋去了。

我靠！這就完了？沒下文了？我那個調(diào)料配方雖然不如可口可樂的配方那么值錢，可也是二十年后都得花錢才能學(xué)到的東西啊，難道我烤出的羊肉串就這么廢材？讓第一個客人連個好字都說不出來！

我正郁悶著，劉志海吃完了那串羊肉串，咂咂嘴，好像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抬頭看看我手里還有，也沒出聲，拿去一串嘴里咬著，又低頭看棋去了。

好現(xiàn)象！我來了精神，他能吃第二串，就說明我烤的東西是成功的，要知道，人家劉老板可是每天和羊肉串打交道的，這東西他肯定早就吃膩了，他吃完了一串還能再來拿，就說明我烤的羊肉串的味道吸引了他！

正好這時，下棋的兩個人中的那個老頭似乎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伸直了腰板，表情也顯得悠閑了起來，講了幾句打擊對手的話后，忽然用力吸了幾下鼻子，可能是聞到了我羊肉串的味道。

見我握著一把羊肉串，老頭確定了味道的來源，笑著和我搭訕：“小孩兒，羊肉串挺香的嘛，哪買的？”

我指指劉志海：“我表哥給我的。”

“他是你表哥？”老頭指了下蹲著和他對手一起研究棋路的劉志海，見我點頭，不滿的對劉志海說：“大海啊，怎么昨天請我吃的時候就沒見你烤這么香呢?！?

“一樣的啊，你是不是鼻子不好使了?！眲⒅竞９忸欀雌迦チ耍牟辉谘傻恼f。

“將！”老頭的對手突然一砸棋盤：“拼了，輸贏就在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