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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想到這里,對五少奶奶也起了些敬服,側身等著她過去,才轉身回院。
因不想丟秦芬的面子,南音愈發端莊起來,提著口氣,身子不搖,裙擺不飄,端端正正回了自己院子。
等進屋見了桃香的面,南音才長長嘆口氣:“一大早,又受太太兩句刺,幸好只是我們丫頭,若是姑娘如今的身子,可不是又要添些氣悶。”
桃香立刻又豎起眉毛:“五少奶奶不是已經想辦法給太太添堵去了,怎么太太還那樣清閑?還是五少奶奶臨陣退縮了,太太才又多事起來?”
南音趕緊把方才瞧見五少奶奶的話說了,說罷搖頭嘖一句:“我瞧五少奶奶這一次,心里可有數得很呢?!?
兩個丫鬟,頭并頭地說起私房話來。
南音想一想,先說些閑話:“太太一大早就起身梳妝妥當,耳墜子都換著搭了幾副,沒別的緣故,還是閑得沒事做。想想她孀居多年,也真是可憐?!?
“她可憐?可憐個屁!閑著沒事做,不能好好管家務?不能出去閑逛散心?偏要折騰這個那個,那就是她討嫌!”桃香說著,不滿地搗一下南音,“你到底是哪頭的?”
南音知道桃香對姑娘最是護短,連忙笑著討饒,又說起旁的來。
待聽見五少奶奶竟然能穩住心神,一大早送了猊哥兒去范夫人處,桃香不由得連連點頭:“五少奶奶如今也學精了,事情沒辦成前,知道先忍氣,有了她在前頭擋著,姑娘的日子,也好過多了?!?
南音望一望緊閉的房門,將聲音壓低些:“姑娘叫五少奶奶在前頭擋著,是不是不太妥當?這傳出去,姑娘的名聲只怕不好聽?!?
名聲?名聲能當幾個錢花,能當幾口飯吃?
自家姑娘,從前就是太顧及華陽宮和秦家的名聲了,又想著替姑爺外出應酬,于是這也忍那也忍,到頭來,是個人都來算計一把,到如今姑娘硬起心腸,外頭這些人可又如何?
桃香把這些話訓了一遍,又用胳膊肘輕輕拱一下南音:“你可別心軟,又去勸姑娘改回原來的性子?!?
南音連忙搖頭:“我哪兒是那個意思!”
桃香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兩人正要再嘟囔兩句,卻聽見里屋主子出聲,連忙打住話頭,進屋服侍。
秦芬難得睡個飽覺,起床便是精神奕奕,既然不用請安,也不必急著梳洗,隨手挽個髻子在后頭,罩一件家常長褙,閑適地往桌邊去吃飯。
外頭看門的小丫頭“咦”一聲,隨即便笑著通稟:“五少奶奶來啦!”
桃香正要服侍秦芬進屋去更衣,五少奶奶已進來了,秦芬安坐著不動,笑著對五少奶奶點點頭:“五嫂請坐,恕我失禮了?!?
五少奶奶她自討得了秦芬的主意,很是親近秦芬,如今見秦芬不曾梳妝,只當是不見外的意思,自然更高興,竟沒先提自己的事,而是說起了秦家事。
“方才去太太那里請安,聽見門口小丫頭嘀咕,說皇貴妃娘娘要過千秋節了,這真是弟妹的大喜事??!”
秦芬笑著受了這句恭賀,又問一問五少奶奶來意。
“弟妹給我支的主意,事情還沒辦妥,今兒還是把猊哥兒給送到了太太處,心里憋悶得慌,來弟妹這里散散?!?
妯娌兩個,從前是無事不聚頭的,哪怕彼此打些交道,也是連著利益糾葛的,似如今這般閑坐談心,倒當真少有。
秦芬如今是個少操心的性子,懶得想這背后的緣由,只耐心和五少奶奶應酬。
五少奶奶說了許久,還陪著秦芬吃了幾口奶卷子,意猶未盡地起身離去了。
臨出門前,五少奶奶一手掀著細竹門簾,一手扶著門框,回頭笑一笑:“如若事發,太太只怕要來請弟妹幫忙,到時候弟妹可要顧念著五嫂和侄兒?!?
這就是要秦芬不出手的意思了。
“自然如此?!鼻胤乙豢趹?。
五少奶奶卻還是不動,一張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這主意是我出的,事情不辦妥,我也要擔個惡名,我怎么會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五嫂請放心?!鼻胤艺f罷,又添一句,“五嫂若是不成,我這里還有后手,必然保你事成?!?
五少奶奶這才長長舒一口氣:“有了弟妹這句話,我再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待五少奶奶走遠,桃香小心地道:“姑娘,叫五少奶奶出頭就是了,您何必親自蹚渾水,倘若哪日太太回過神了,來找姑娘麻煩,姑娘的名聲是不是要受影響?”
南音聞言,不由得瞪一眼桃香,方才說名聲不值錢的,又是誰來著?
桃香連忙討好地笑笑,拍一拍南音的馬屁:“南音方才替姑娘想到這上頭,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秦芬輕笑一聲:“虛名,我很快就不需要了?!?
這話高深莫測,兩個丫頭都不明其意,跟著走到了東邊的起居室里,等著聽解釋。
鐵牛四腳張開攤在竹席上乘涼,見秦芬來了,殷勤地挪動身子讓開來,拉長聲音“喵”一聲。
秦芬笑一笑,走到鐵牛身邊坐下,一邊撫摸著鐵牛的長毛,一邊道:“北戎邊境涼快,鐵牛若是去,夏天便好過多了?!?
桃香和南音還是不懂秦芬的意思,對視一眼,竟不敢說話。
秦芬知道兩個丫頭不解,自己把話說了出來:“我昨晚上和少爺商議許久,想趁著皇貴妃千秋,求她替我們說話,好叫我跟著少爺外放去?!?
天哪,天哪,怎么一夜過去,姑娘竟拿了這樣大的主意?
出京外放,說起來嘴皮子一搭,再要回來可就難了。
少爺如今是天子心腹,外出必是封疆大吏,至少也是個坐鎮一方的大將軍,武將守邊,多的是十年回不來的。
姑娘若是跟著,豈不是也半輩子不得回鄉了?
然而這些事,又豈是兩個丫頭能操心的,二人垂頭沉默半晌,是南音先出聲了:“姑娘的意思,是怕太太阻撓您出京,特地叫五少奶奶絆住她?”
秦芬倒也沒有那樣算無遺策,只不過是昨日和范離商議后,順水再推一把。
她不曾答兩個丫頭的話,只吩咐,“找個人盯著,瞧事情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