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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知道有緣故,徐姨娘自然順著主母的意思,細細開解起來。
“我想,太太的意思是說,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心里若是有什么話了,不能自個兒藏著瞎琢磨,得好好和另外一個人說清楚。
“好比有一次平哥兒和安哥兒鬧脾氣,全因為平哥兒說了一句‘他就是個實打實的狗脾氣’,安哥兒不經意聽見,只當平哥兒是為著前一天的事情罵他,氣得在屋里直掉眼淚,念叨著再不和哥哥好了。”
秦芬聽見這里,頗有些不可置信:“不會吧,太太和三嫂的教養多嚴,平哥兒能說這種話?”
“可不是呢,后來香櫞偷偷去問佛手,才知道平哥兒是說他的大黑呢,狗么,自然就是個實實在在的狗脾氣,那怎么能是罵人呢,安哥兒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平哥兒。”
秦芬聽完,竟有了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楊氏說的道理固然都是正確的,可她到底不是親娘,只怕許多事情也不好說透,徐姨娘此時說這故事,是暗指秦芬疑心病太重,算是真正點到了關鍵處。
她先前是關心則亂,聽見南音說些“倘若假如”,就直接假定范離已經成事了,這時候一想,南音也并不曾說親眼看見,只不過是沒反駁主子的話而已。
她當時氣上心頭說要回娘家,桃香是個急性子,又極其護短,自然是跟著附和,南音哪敢和她或桃香唱反調,也只能順著回來了。
秦芬這時才想起一件事來,她會不會,從頭到尾,都誤會了他?
他平時除了公務,只喜歡和荊保川那一群人喝酒練武,再有就是四處搜羅小吃回家,說得明白些,就是個吃喝玩樂的性子,對美人根本沒興趣的。
這世上人有千百種,有圖名的,有圖利的,也有圖安樂的,秦芬自己嫁給范離便不是沖著他那三品的官位,外頭議論起來,總不信她這庶女不是攀高枝,可是范離卻是無比堅信。
將心比心地想想,范離也未必就是色迷心竅,她秦芬為什么不信他?
不說旁的,只說自家那位三哥,恨不得抱著公文睡覺,就是十個美人站在面前也不多看一眼的,這樣的男子,世上也不會只有一個。
秦芬想到這里,不由得大為懊惱,她怎么如今變成了這副尖酸小心眼的樣子?
徐姨娘留神看女兒神態,見女兒臉上神情變幻,便知道自己約莫猜對了。
這丫頭回家來不曾把實話說盡,只怕還以為家里人都猜不著她的心思,可是這府里除了個三少奶奶少不更事,誰不是在內宅活了半輩子的,哪里能猜不著年輕夫妻的事?
如今家里外頭并無大事,只兩位姑奶奶回娘家來要了美貌丫頭,沒過多久,自家這女兒就氣哼哼地孤身回家,還能是為著什么生氣?
還不是為著男女之間的那些事。
徐姨娘約莫聽兒子說過些女婿的事,那孩子只愛忙些公務,外加和兄弟們一處摔摔打打,勉強再多加一件愛好,便是洗刷他自己那匹黃馬,別的事,他是一概不感興趣,那兩個丫頭送了去,他只怕連看也不會多看一眼。
女兒這次生的氣,大約還是一場糊涂氣。
論美貌,自家這女兒在秦家姑娘中都不算頂尖的,論脾氣,自家這女兒也離柔婉遠著許多,女婿若是貪圖美色,當年也不會巴巴地托皇貴妃來說項了。
這道理,她這親娘知道,太太那嫡母自然也知道,方才對女兒的勸解,便全是從這上頭來的。
可是徐姨娘知道,這些話是萬萬不能直截了當說給女兒聽的,有多少大道理,也只能委婉勸著。
她自己也是懷過身子的,當年雖沒這樣厲害的孕吐,卻是燒心燒得成宿躺不下來,有一半的日子是靠坐著睡覺的,人一疲累,哪還有多少理智,要女兒這時還做女諸葛,也實在是難為人了。
徐姨娘想一想,又揀些家常,邊說邊開解秦芬。
秦芬不再覺得范離“背叛”自己,心里的大石便算落了地,再經過徐姨娘勸解幾句,便拿定主意回去好好和范離交心,一陣輕松之下,竟困倦得很,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次日一大早起來,秦芬竟是精神飽滿,到上房見了楊氏,笑得很是開懷:“太太,今兒有什么好吃的?”
楊氏倒奇一奇:“你還能吃好吃的?不是孕吐么?”
秦芬愣一愣,這才發覺進屋聞見早點的味道竟沒干嘔。
不曾想到昨兒生一場沒頭沒腦的氣,倒把個孕吐給治好了。
呂真見了,抿嘴一笑:“可巧了,太太吩咐人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皆因五姑爺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五妹等會多用些再回家。”
秦芬臉上頗有些不自在,口氣卻已松動了:“太太和三嫂,還嫌我在家礙事不成。”
呂真作勢拍一把:“你家范將軍就在里間,你可別說這話害我。”
秦芬又愣怔一下,見范離不曾從里間出來,還當呂真是開玩笑,也回拍一下:“三嫂哄我玩。”
范離在里留神側耳聽著,生怕自家那嬌滴滴的姑娘又被氣著,這時聽見她心緒不錯,便笑呵呵搓著手出來了:“三嫂沒哄你,我確實在呢。”
呂真聽見這句“三嫂”,險些嚇得站不住。
論輩分,她且得叫范離一聲表叔,論身份,范離是皇帝心腹,他叫一聲三嫂,她可不敢真答應。
然而這句三嫂,哪里是沖著她呂真,這時范離眼里根本看不見旁人,她哪里又會上去討嫌。
楊氏自然不會來瞧小輩的笑話,作個張望的樣子,走到了外頭去:“兩個小的,是不是又賴著不起了?茶花,叫人去催一催。”
秦芬還依稀記得昨日楊氏和徐姨娘的囑咐,這時略撅一撅嘴,便不再拿喬:“你一大早趕來,不用往兵部去點卯了么?”
范離見秦芬不僅不生氣,還來關懷自己,恨不得把嘴咧到耳朵下:“沒事,沒事,我叫五哥替我告了個假,今兒專門來接你來著。”
這話說出去,只怕夫婦兩個又要被人翻著花樣地議論了,男的不忠不孝,女的恃寵生嬌。
秦芬雖有些懸心,當著旁人,也不愿教訓范離,只是輕聲咕噥一句:“笑什么嘛。”
范離見妻子沖自己撒起嬌來,知道事情算是過去了,更是喜得恨不得去耍一套槍法,然而在岳家總不好太過放肆,只好又嘿嘿傻笑兩聲:“沒笑什么,我扶你進去。”
楊氏和呂真識趣得很,見范離一大早來接,用了早點就打發秦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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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芬由范離扶著送到桃香手里,慢慢上了馬車,回頭正想問問徐姨娘給的醬菜帶了沒,卻見范離正在細心地檢視馬車的紗簾子是否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