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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也不曾想到南音會生這樣大的氣,這時看一看空落落的屋子,吸了吸鼻子,竟來問秦芬:“姑娘,南音她氣什么?我不是說愿意把有貴……讓給她么?”
秦芬看一看桃香疑惑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這傻丫頭,也二十來歲了,只怕心眼還不如三公主那小孩子多。
“桃香,你的話說得不對,有貴又不是個東西,怎么能讓來讓去呢,更重要的是,南音和你是什么情分,她怎么可能接受你的意中人呢?”
桃香似懂非懂的,想了片刻,用力搖搖頭:“姑娘,如今可怎么辦呀?!?
秦芬還不知事情起因,原是不想多事的,見兩個丫頭鬧翻,少不得細細問清。
事情也并不復雜,然而卻透著一股荒誕。
桃香是個丫鬟,今日自然是進不得宮殿,因此只守在馬車上等秦芬回家。
不想有貴卻忽地到了外頭,一瞧見桃香,便扯著她說些稀里糊涂的話。
什么“生死關頭,這些話再不說怕來不及了”,什么“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個情字”,把桃香聽得小鹿亂撞,然而羞答答等了半天,卻等來有貴一句,“我今兒若是回不去了,勞你轉告南音,我對她……”
有貴對南音究竟如何,桃香也沒聽清楚,她聽見南音的名字,腦海中已經轟地炸響了,這時對著秦芬再說起,她還是忍不住哽咽:“姑娘,你說,怎么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有貴……南音怎么又……”
秦芬輕輕拍著桃香的肩膀,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照她的了解,分明是桃香這丫頭占著個先來的位子,怎么有貴竟看上了南音?
前些日子,桃香這丫頭自己挑破與有貴的情愫,后來便開始避嫌了,多由南音出去傳話,難道,竟是那時候的事?
可是,兩個丫頭姐妹情深,南音對著有貴時,定然是擺足公事公辦的態度,這丫頭板起臉來很是嚇人,怎么也不會引得男子傾心吧?
說不得,這事只好等范離領著有貴回家再作分說了,可是,皇后聯合睿王造反,這事又哪里是那樣容易了的,范離只怕得兩三日后才能回來呢。
“你們兩個先別碰在一起了,正好這些日子選了小丫頭上來,你們只對外說帶徒弟,一人領一個小的當差就是?!?
姑娘替自己考慮得這樣周到,桃香再煩惱也不好意思顯露了,收拾心情,喚了小丫頭春兒進屋。
范夫人抱病,秦芬院里深居簡出,大夫人深覺得古怪,可是再怎么好奇,也不敢使人探問了。
宮中巨變,范家七少奶奶立下大功,如今皇帝已下明旨昭告天下,大夫人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去尋秦芬的晦氣。
韃靼人來朝,名為和談,實際上卻是欲圖行刺君王,睿王以一文人之身上前阻攔韃靼人,卻被韃靼人殘忍屠殺,眼瞧著刺客到了眼前,皇后不惜以一己之身擋在皇帝前頭,不幸重傷。
秦家五、六兩個姑娘,挺身擋在皇貴妃面前護駕,終于保得皇貴妃平安。
事平后,皇帝對秦家兩個女兒大加贊揚,因著秦芬是官眷,便開恩賜了二品誥命,而秦家那六姑娘只是平民之妻,便不曾加恩于其身,只封了方家那位大姐兒一個縣主的頭銜,還賜了五百畝的田土。
大夫人想到這里,不由得對著衛媽媽嘆口氣:“這世上的事還真難說,我聽著圣旨的意思,其實小七媳婦也沒做什么驚天大事,竟平白得了個二品誥命,這下子好了,連她婆婆都被壓過一頭,我們還有什么可說的。”
此刻只主仆兩個在屋里,衛媽媽便說兩句掏心窩的話:“我的好太太,您沒聽見,那位楊家女如今作了皇貴妃啦,咱們吶,以后不光沒什么可說的,還得上趕著奉承那頭呢。”
話雖如此,大夫人到底不痛快,她在范家把持家務多年,早作慣了土皇帝的,這時冷冷哼一聲:“到底咱們還是長輩呢,惹急了,去告她個忤逆!”
衛媽媽嘆了口氣,然而她和大夫人是一起長到大的,再怎么也不能不管,只好又耐著性子勸:“皇后重傷昏迷,聽說是再好不起來的了,許淑妃顧念多年情分,自請去照顧皇后,后宮里如今只一幫嫩秧子新秀女,皇貴妃是個什么地位,太太還看不清么?”@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夫人再嘴硬,也不敢跟宮里那位對著干,想想秦家那位夫人來時的做派和威風,她只好偃旗息鼓,然而嘴上還得說兩句硬話:“得了,看三房可憐,給七少奶奶送些補身湯去吧。”
衛媽媽心里松口氣,順著主子的話哄一句:“哎,咱們就是看她們可憐,沒別的。”她說著,又點一點大夫人:“三夫人病倒,也得顧及一下她的面子呢。”
大夫人滿心不愿意,然而還是答應了。
衛媽媽又小心翼翼地替五少奶奶說一句:“還有五少奶奶,如今坐著月子……”她見大夫人似要發怒,連忙趕緊接上:“她可是很得七少奶奶喜歡的?!?
“罷罷罷,都送都送,明兒把這家業都送給三房才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夫人嘴上抱怨,到底還是答應了,衛媽媽這才大大松口氣,下去吩咐事情。
等著廚房做好了湯點,衛媽媽點了兩個丫頭辦差,自個兒拎了那份皮蛋瘦肉粥,小心翼翼地往秦芬院里去了。
才到院門口,衛媽媽就被攔了:“少爺才家來了,衛媽媽不便進去的。”
守門的婆子不懂禮數,說話自然不算客氣,然而衛媽媽明白,如今七少奶奶院里,只怕是蟋蟀都比別處高貴些,這時也不與那婆子計較,只笑一笑遞上食盒:“少奶奶養身,我們太太特地叫了碗開胃的咸粥給她,勞你轉交給桃香姑娘?!?
婆子接了食盒,看著衛媽媽慢慢走遠,用力從鼻孔里出口氣:“從前少奶奶好脾氣,又是替家里操勞,又是辦實事,一個個不知道領少奶奶的情,恨不得飄到天上去,如今少奶奶挺起腰桿子了,反倒都知道來拍馬,算什么東西!快吃中午飯了,不說送個燉雞燉肉,送一碗稀粥算什么?”
話雖這樣說,婆子也不敢昧了大夫人的東西,在心里把大夫人罵了許久,才慢吞吞把那食盒送了上去。
范離才到家來,摳?著兩個眼睛,胡子拉碴的,木木地望著秦芬,好半晌才開口:“你沒事吧?聽說你有孕,身子可還吃得???”
秦芬一望就知道范離這是苦熬了幾天,這時先說一句都好,接著就吩咐人打熱水來,叫范離快快洗漱了睡覺。
范離已經瞌睡得不行,方才騎馬回府,好幾次險些從馬上掉下來,這時哪還有心思洗漱,草草地用茶水漱過口,撲通一聲就扎到床上。
南音知道姑娘愛干凈,還想乍著膽子請范離起來先洗漱,人還沒走到跟前,已經聽見了悶雷般的呼嚕聲。
秦芬無奈地搖頭:“罷了,由得他睡吧,把干凈被褥先曬曬,等他起來了,給我換上干凈的就是。”
南音應了一聲,立刻從范離身邊走開了。
秦芬知道,南音是因為有貴在遷怒范離,她原想立刻提這事的,如今看著,倒該緩著辦了。
范離這一覺,從上午一直睡到了晚上點燈。
范離到底年輕,狠狠補過一覺,已經精神如常,一邊洗臉漱口,一邊吩咐人抬水沐浴,見秦芬安安靜靜坐著繡花,便拿了塊點心湊上前來:
“我娘子雄才偉略,怎么能坐在家里繡花?皇上又賞了我幾樣產業,我這就拿賬簿來給你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