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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少奶奶今兒才明白了秦芬有多受寵,哪里不知道賣好,連忙搶著把秦芬一拉:“七弟,我想請弟妹去我屋里坐坐,幫我選選孩子的衣裳,不知你肯不肯放人呢。”
范離往日瞧五少奶奶,只覺得她跟斗雞一樣又聒噪又丑陋,今日忽地瞧她順眼起來,竟對她微微頷首一笑:“五嫂請自便。”
五少奶奶拉著秦芬便走,秦芬才要對著幾位長輩行禮,想想又忍住了,只微微頷首便罷了。
娘家才給她撐了面子,她怎么能自墮威風呢,要尊敬長輩,也不在今日這一遭。
五少奶奶一路絮叨回去,秦芬一個字也沒聽見,只不住想著,皇帝召見范離,究竟所為何事。
慎獨居里,皇帝熱得夾襖都穿不住了,只推磨似的來回轉圈,時不時瞪一眼進良:“瞧你做的好事!太子說替你去傳話,你就當真敢把差事交給他了?如今好了,在一個臣子門口閑話連篇,這還有一點儲君的樣子嗎?”
進良自打到了皇帝身邊當差,還沒惹出這樣大的亂子,這時也不顧什么總管太監的體面了,跪成個五體投地的樣式,又老老實實請一遍罪:“是奴婢的不是,要打要罰奴婢絕無怨言,等瞧見太子平安歸來,奴婢立刻引頸就死。”
皇帝又斷喝一聲:“誰叫你去死了?要死,也得朕發話了才準死!”
“是是,奴婢失言,請皇上恕罪。”
這里主仆兩個話音未落,外頭一個小太監蝎蝎螫螫地進了門:“皇上,太子殿下出走的事,被貴妃娘娘知道了,她……正在外頭求見。”
皇帝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滿朝文武他不怕,太后和皇后他也不怕,偏生怕那昭貴妃。不,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不舍,不忍心見她煩惱,不忍心見她難過,連眉頭也不舍得她皺一下。
“四月里的風,還帶著寒氣,怎么好叫昭貴妃在外頭吹著,皇上,我去請娘娘回宮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罷了罷了,來回折騰,再叫她受了寒,叫她進來吧。”
慎獨居是皇帝辦公事的地方,連皇后都少踏足的,昭貴妃偏生能進來。
進良一邊為這份恩寵咋舌,一邊又替自己的腦袋擔憂,太子出宮,可是從他手里放出去的!
他當時只以為太子想出去游玩,想著不如給太子做個順水人情,到時候太傅們問起來,太子也有個借口回話,誰想到太子不是為了玩,竟跑去瞧秦家和范家的熱鬧了,這可不是要惹出大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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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給昭貴妃知道,是他進良放了太子出去看熱鬧,這才惹得皇上大怒,這位娘娘還不知要生多大的氣,她若是吹起枕頭風,只怕是誰也吃不消。
進良想著,只覺得脖子發緊,腦袋似乎已經快要離自己而去了。
一陣香風襲來,昭貴妃不疾不徐地走進屋。
她穿了身鵝黃襖子,上頭繡著淺紫色折枝花樣,這輕淺的顏色,原本不大容易穿出來,昭貴妃卻別出心裁地系了一條草綠色腰帶,整個人俏生生的好似一朵迎春花。
皇帝見了她,竟主動上前兩步:“你怎么來了?”
昭貴妃輕輕嘆口氣:“我怎么來了,我替頊兒認罪來了。”
皇帝是想好好教訓一番兒子來著,看見昭貴妃,心里的火氣已下去一半了,然而還是老大不高興的:“頊兒已封作太子,再不能孩子似的胡鬧了,他總這么著,我怎么放心把祖宗基業交給他?”
“是,這都是頊兒的不是,等他回來,臣妾一定好好說說他。”
皇帝知道昭貴妃待太子一向嚴厲,這時不由得又替兒子開脫幾句:“秦家那兩個小子也沒個數,竟敢把太子扯進這些事里,我瞧秦覽這個人,是老糊涂了,孩子也不會教了!”
昭貴妃心里也有些怨秦家兩個小的不懂事,然而她能說自己兒子,卻不好說旁人家孩子,聽了這話只好抿嘴微笑。
進良見了,連忙小心地膝行幾步上前:“皇上,其實今日,秦家兩位小公子一個字也沒和太子說,是奴婢辦事不力放了太子出去,還請皇上不要錯怪了兩位小公子。”
皇帝這時才想起昭貴妃護著娘家人,便不再多說,只瞪一眼進良:“怎么還不起來?要朕請你起來嗎?”說罷望一望門外:“怎么還沒回來?”
話音才落,太子就連跑帶跳地沖進了慎獨居:“父皇!父皇!”
“胡鬧!你就是這么當太子的?”皇帝吹胡子瞪眼,忽地見后頭還跟著秦家兩個伴讀,外加一個范離,又趕緊替兒子面上找補,“太傅今兒放你假,你該往郊外去開弓打獵,老在城里呆著,身子怎么能健壯?”
方才昭貴妃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既怨范離無能管不好家事,又怨秦家兩個小的拖累太子,生怕皇帝因今日的事情發怒,這時見兒子因著那三個人反倒免受斥責,也顧不上怨了,只附和皇帝的話:“頊兒,還不好生聽父皇的話,出去摔打摔打身子?”
皇帝這時才有空問起范離:“你怎么和太子一道進來了?”若是這家伙敢看自家兒子笑話,他好歹要罰他往嶺南守海島去。
范離一板一眼地拱一拱手:“太子殿下傳了陛下口諭,臣這就趕緊進宮了,不敢誤事。”
皇帝這才滿意,揮手趕了太子出去,又囑咐昭貴妃自家回宮,喚范離往內室去商議正事去了。
昭貴妃行禮告退,心里一時不知是什么滋味。
選秀在即,她這榮寵萬千的貴妃也有些憂心了,此時她還圣眷優容,等哪個新人得寵了,她這明日黃花該如何自處?要靠兒子,也得瞧兒子受不受父皇的看重吶。
就好比今日的事,就連她這親娘也夸不出兒子一個好字,窺探臣子隱私,插手臣子家事,這哪像個儲君,分明是個管家婆子么!
可是今日這事,確實不能怪秦家兩個小的,人家沒求告,是兒子自個兒要上趕著去湊熱鬧的。
昭貴妃瞧著遠處邊說邊笑的三個孩子,輕輕嘆口氣,若是個尋常皇子,自然愛怎么就怎么,可偏生自家這孩子是儲君,怎么能這樣不穩當。
這世上,連皇帝的心思她也能算個七七八八,可是偏頊兒那小冤家,她竟管不住,多少年來,她頭一次覺著有些力不從心了。
正這么想著,忽地聽見遠處安哥兒嚷了起來:“太子殿下,臣替姐姐謝你啦!你可不知道,姐姐在那家受好大的委屈!”
得了,原來自家兒子不是多管閑事,竟是去打抱不平了,有這么個說法,皇上問起來也勉強能搪塞過去了,昭貴妃微微一笑,將秦家和范家的事揭了過去。
“一轉眼,我都陪伴皇上近十年了,碧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該出宮嫁人了?沒得耽誤了你,多不好。”
好端端的,昭貴妃怎么說起這樣的傷感之語來,碧水心里嘀咕,她是不想嫁人的,可是此刻哪敢說這話出來,正要打個馬虎眼過去,忽地見皇后身邊的大宮女來了。
“娘娘,素硯來了。”
昭貴妃一下子又恢復了平日雍容華貴的模樣,對著深深行禮的素硯,懶洋洋地叫聲起,再慢條斯理問一聲何事。
素硯面上笑盈盈的,說出來的話,卻好似刀子一般扎人:“皇后娘娘說,選秀在即,昭貴妃一向有眼光的,想叫您一塊兒去挑選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