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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家這姑娘不是個好酒的,想著定是叫人給灌的,不由得有些氣哼哼,扶了秦芬,沉聲嘟囔一句“告辭”,連笑臉也沒多給一個。
秦珮最會瞧人臉色的,這時不由得惴惴,輕輕扯一扯秦貞娘袖子:“四姐,五姐夫怎么好像生氣了?”
秦貞娘笑著刮一刮秦珮的臉頰:“橫豎不是我灌的芬丫頭,范大人要發火,也發不到我頭上來。”
秦珮“哎呦”一聲,臉上又是苦笑又是羨慕:“誰出門應酬不得喝兩杯酒呢,便是前次進宮朝拜,太后賞酒,貴妃娘娘也不得不喝,偏咱們秦五姑娘命好,夫君疼得心肝肉似的,一點子酒也舍不得她沾。”
楊氏和秦貞娘笑著搖頭,秦淑站在后頭聽了這席話,心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進宮朝拜,沒她的份,夫君疼愛,她自家也不過爾爾,這時嘴里不自覺冒出一句酸話來:“不能沾不也叫六妹給灌了,還有什么可說的。”
秦珮正要反唇相譏,忽地想起秦貞娘方才的話,拼命忍了回去,只對楊氏和秦貞娘打聲招呼,轉身就走了。
秦淑也懶懶行個禮,扶著丫鬟的胳膊走了回去。
秦貞娘看一看秦珮走得飛快的背影,笑著托一托肚子:“六丫頭可比三姐受教多了,我方才嫌她話多,這會已知道管住口舌了。”
楊氏反過來扶著女兒的后腰:“你當我樂意管你三姐?一則是瞧她方才還記得體面,一時心軟想提點她,第二么,也是為了家里臉面著想。橫豎方才我教她道理,柯家丫鬟婆子都聽見了,以后她有個不是,旁人也怪不到咱們秦家身上。”
“是,還是娘思慮周全。”
秦芬一路上只覺得頭疼,閉著眼睛養神,范離竟也罕見地沒來絮叨。
馬車晃晃悠悠停了下來,秦芬疑惑地睜開眼睛:“今天走的哪條路,怎么這么快就到了?”
范離笑嘻嘻地掀開了馬車蓮子,獻寶似的對著秦芬夸耀:“阿馥你瞧,這是咱們兩個自己的家。”
秦芬還當自己喝醉了,捂著腦袋搖搖頭:“今兒出門一天,范府就翻新成這樣了?”
范離見秦芬傻得可愛,不由得好笑,捧著她的額頭輕輕啄一下:“傻姑娘,這是皇上賜給我的宅子,以后就是咱們自己的家。”
第226章
皇帝御賜的宅子, 自然是氣派非凡。
因是賜給范離這心腹的,便不曾挑那規矩嚴整的大院子,而是一座前院堆假山、后院帶池塘的閑雅宅子。
進門先是一座大影壁,瞧著簇新, 范離得意地一揮手:“旁人都是什么四君子、寒梅圖, 我偏要蘭草芬芳!”
秦芬這會有些醉意,一時不曾領會過來, 桃香卻已先明白了, 這宅子里, 只怕許多東西都是為了姑娘新置辦的。
桃香托著秦芬的手稍稍使勁:“少爺待咱們少奶奶,真是沒得說啦。”
秦芬歪著頭看一看那影壁上的薜荔、芳芷還有木蘭等花, 心里暖哄哄的,這時她不像平日那樣藏得住話了, 扯著范離的袖子,大聲嚷嚷起來:“這成什么樣!旁人瞧見這個,要笑話我的!”
話音未落, 里頭已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什么人敢闖門!不知這是定遠將軍的私宅么!”
那人說著, 從影壁后繞了出來,卻是有貴。
有貴正百無聊賴地陪著老子娘在屋里抹骨牌, 聽見外頭有人吵嚷,還當是無賴宵小之輩, 陡然見了主子,連忙自己打個嘴:“小的冒犯主子,是我的不是!”
秦芬今日覺得自己豪氣萬丈, 什么話都想說, 見了有貴,一招手把他喚到跟前:“有貴, 這塊影壁……是你辦的不是?”
有貴還當少奶奶要賞自己,連忙笑嘻嘻應個是,誰知少奶奶一沉臉:“這,這東西可太失禮了!你不知道勸誡你主子嗎?這成什么話?”
有貴一湊近就聞見秦芬身上的淡淡酒氣,他是慣常跟著范離出門的,哪里不知道少奶奶是喝醉了,這時也不爭辯,只連連地點頭哈腰應聲。
只不過,有貴也在心里犯嘀咕,少奶奶這酒氣,也并不濃,怎么就醉成這樣了?
桃香此時對范離這姑爺滿意得不得了,連帶著看有貴也順眼許多,替他開脫一句:“姑娘,先進去瞧了再說吧。”
秦芬直著眼睛看一看那影壁,老半天才點頭應是,還未邁步,已見著一對老夫妻恭恭敬敬侯在邊上,范離連忙指一指:“這是鐘叔和鐘嬸,鐘嬸我母親的乳母,有貴是他們老兩口的幺兒。”
秦芬笑瞇瞇地對老兩口打個招呼,回頭又對有貴道個不是:“原來有貴是咱們的叔輩……哦,不對,該是舅父那輩的,方才是我冒失啦。”
昭貴妃的表妹,朝廷的三品誥命夫人,自家少爺心尖尖上的人,誰敢做她的叔舅,有貴嚇出一身的汗,連聲道不敢。
這少奶奶,也不知是說醉話,還是認真開玩笑呢。
他生怕少奶奶說出什么話來留下把柄,連忙上前撮了父母回去:“爹,娘,叫少爺和少奶奶自在逛逛,你們二老先回去,我聽著吩咐就是。”
鐘叔鐘嬸兩個,多年來跟著范離伺候,比范夫人這個親娘也不差什么了,這時瞧見秦芬,笑得眼睛都要沒了。
世人都知秦芬是宮中貴妃的表妹,鐘嬸眼見著這么一位高門小姐對自家兒子一個奴仆還那般和氣,心里怎么不高興,一邊回身往屋里走,一邊不住絮叨:“咱們少奶奶,樣貌又好,人又親切,少爺哪世修來的福氣喲!”
秦芬目送鐘嬸進屋,笑嘻嘻地回頭對范離得意道:“瞧,能娶到我,是你的福氣!”
范離原還想領著秦芬好好逛一逛這宅子的,忽地見秦芬又嬌又軟的樣子,頓時心頭又起一把火,什么逛園子的心思也沒了。
他急吼吼地領著秦芬走馬觀花一番,只對有貴說少奶奶不勝酒力,要早些回去。
有貴被叫了聲“舅”,嚇得魂都丟了一半,聽見秦芬醉,更巴不得她早些出去,連忙喊了老子娘,恭恭敬敬送了秦芬走。
回府了范離也無心請安,使人往范夫人處告了一聲醉酒,哄騙著秦芬早早洗漱就寢。
秦芬雖然量淺,到底喝得不多,吃過晚飯泡過澡,酒早已醒了。
桃香和南音早早退了下去,秦芬便自己拿了本游記,靠坐在床頭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聽著里頭嘩嘩作響的水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范離雖然是個武人,卻也算是有些家世,沐浴洗漱也自是慢條斯理的,今日這打水仗似的派頭,倒也惹人發笑。
里頭水聲停了,想來是范離沐浴畢,不過多時,就見范離穿著寢衣轉出屏風來。
范離心里又是喜又是臊,忽地望見秦芬靠坐在床頭,眼神清亮得很,還愣頭愣腦問一聲:“你……不是醉了嗎?”
秦芬橫他一眼,不曾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