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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秦淑說話,也知道把自己的位子擺低些了,再不似從前那般愛爭鋒頭,若是從前,她準保要挑唆著叫秦珮回去換衣裳。
秦芬看一眼秦淑,見她面上笑瞇瞇的,似是一點芥蒂也無,不由得暗道一句識時務者為俊杰。
從前那柯秀才瞧著頂好的,如今也只算尋常了,誰都不曾想到秦覽竟能交上高運,一氣兒升到從四品,眼下莫說秦貞娘的親事,就連秦珮,也說上了官宦子弟了。
秦淑再不想認命,也沒法子,倒不如與姐妹們處得好些,日后出門了也有個依靠。
楊氏果然很給秦淑面子,點點頭贊一句:“這么著就很好,不必回去換了。”
今日有正事,便不曾帶平哥兒和安哥兒兩個,他兄弟倆自幼是家里的寶貝,便是去棲霞寺也不曾被丟下,忽地聽見今日不能出門,撅著嘴鬧起脾氣來,都不肯出門送娘和姐姐們離家。
楊氏也不生氣,因著趕時間也不及去哄,只匆匆囑咐茶花好生照應,自己領著女兒們出去了。
到得方家,方夫人早領著女兒候在垂花門口,一見楊氏,親親熱熱地接了上來:“秦夫人!今日駕臨,真是蓬蓽生輝!”
這話說得謙和,后頭四個女孩對視一眼,低下頭去。
前次英王請客,請的都是些二三品大員,受邀的四五品官員寥寥無幾,秦覽這從四品的左侍郎赫然在列,可說是難得的臉面。
論官位高低和為官本事,方大人都不曾受邀,這時見了楊氏,方夫人如何敢傲氣。
楊氏是來結親家的,也無意與方夫人擺架子,謙遜地應酬幾句,兩人互相讓著往里去了。
一路上瞧著,宅子收拾得倒還算齊整,也是與秦家一樣的四進深院,秦芬留心看著園子景致是用了心的,想來這宅子不是賃的,這樣看來方家也算是薄有家底了。
然而方家三個兒子,娶了親便是兩代四家人口,后頭生子生孫,住這宅子,也不算寬裕了。
方姑娘才七八歲,天真懵懂的,姐妹四個也不指望她做主家來招待自己,今日秦珮是主角,三個姐姐便齊齊推了她在前面打頭陣。
秦珮知道姐姐們是為自己好,于是想了想,開口問方姑娘一些京中風土人情,方姑娘有一句是一句,答得倒還算順暢,方夫人留神聽著后邊,心下松一口氣。
這秦家的女孩們倒都是和睦的,秦六姑娘性子雖活潑,卻還寬厚,既如此,那五六兩個,倒也無甚差別了。
此時才是上午,不到午膳時候,因著天冷,也不好往園子里賞花,方夫人只引了楊氏和女孩們往一處花廳閑坐,口里謙遜:“怠慢了秦夫人,還請隨意用些茶點?!?
到了花廳里頭,卻見屏風隔了東西兩間,眾人都知道這里意思,也不去點破,只跟著方夫人坐在東邊一半,朝著窗戶邊吃點心邊品茶。
忽而邊上西邊小門一響,依稀有腳步聲慢慢走近,到了屋里停住,恭恭敬敬地道:“孩兒給母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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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正是今日的重頭戲,姐妹三人齊齊看向秦珮,都沖著她微笑。
那方三公子又道:“今日先生有事,學堂放假,孩兒特地回來見過母親的。”
這話說得甚是委婉,透過屏風,楊氏見那方公子站直了身體略垂了眼簾,擺出一副任人打量的模樣,瞧著也是心里有數的。
這孩子的為人和樣貌,楊氏心下都還算滿意,于是去看秦珮。
秦珮懷里好似揣了一窩兔子,突突只是跳個不停,頭低得快要埋到胸口,如何還敢抬頭去看。
秦芬又是想笑,又是替秦珮著急,輕輕搗一搗秦珮的胳膊,秦珮不得已飛快地抬頭瞥一眼屏風對面,又低下頭去。
楊氏自己也是過來人,瞧秦珮害臊,心中有數,知道這六丫頭性子耿直,若不滿意,反倒不會如此了,于是也不提旁的,只把秦恒進學的事拿出來說。
方夫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接口說起兒女事,兩人談得開懷。說了幾句,方夫人抽空說一句:“我這里要待客,綏哥兒自回去溫書吧?!?
那方綏似是少年老成,面上也不見多少羞赧之意,一板一眼行了個禮,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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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不算奢靡,卻也是用了心的,當中兩道大菜是冰糖元蹄、七彩繡球魚,其余熱炒、甜羹也甚是精心,瞧著五顏六色,很是好看。
楊氏自幼便是嬌養長大的,娘家給的陪嫁又豐厚,平日秦覽也不過問她的嫁妝,因此一向也算是金莼玉粒,連帶著女孩們都活得精細,這時瞧著方家的大魚大肉,都不如何大動筷子,略吃幾口便都擱下了。
方夫人只當這是秦家的教養好,心里又滿意幾分,她出身不高,連府里老輩的下人也有幾個彈壓不住的,自然喜歡脾氣好些的女孩子。
這一日的宴,也還算得上賓主盡歡,吃過午飯再坐著喝過一道茶,楊氏便起身告辭了,方夫人虛留兩下,便笑盈盈地送楊氏一直到了垂花門口。
上了馬車,小丫鬟便行禮要回去,該是婆子們一直送到府門口,忽地躥出一個年紀大些的丫鬟,笑著上前:“我送秦夫人出府去?!?
幾個婆子互相看一眼,竟不聲不響地退了下去。
這丫鬟不規矩,連秦珮也看了出來,她只覺得秦家的面子受了冒犯,當即就要發作,秦芬在旁趕緊按住她,示意她不可沖動,秦淑回頭看一眼:“我們上車。”
上得車來,秦珮氣悶地問:“五姐,你做什么攔住我?咱們是來做客的,連這丫頭的氣也得受么?”
秦芬知道,如今方家之于秦珮,到底有些不同,倒不是秦珮瞧上了方家,只怕是有個求全責備的意思,這才想發作那丫頭,這時也不去說那許多大道理,只輕輕問一句:“若是有小人嚼起舌頭來,說你急著做方家的主,可多難聽?”
秦珮確實不曾想到這一節,聞言也不爭辯,只悶悶地說一句:“好好作個客,偏有這些事?!?
秦淑點一點她:“太太什么沒見過,能被這小丫頭給弄到鬼了?你等著瞧吧,等咱們回府,說不得都已知道那丫頭的來歷了?!?
秦淑所料不錯,不待回府,楊氏已知道了方才擋駕的丫頭是何人物。
那丫頭名喚秋蘊,是方三少爺的貼身大丫鬟,一向與方三少爺不清不楚,方夫人見兩人干柴烈火一般,眼瞧著就要燎起火星子了,這才急著討個兒媳婦回去,免得二人真做下丑事來,敗壞了門風。也因為這,反倒把嫡出的二少爺放在后頭求親。
秦貞娘笑著點一點馬車角落的小丫頭:“娘,這么伶俐的丫頭,你從哪里找來的?咱們進方家也只半天,她竟什么都打聽到了,可真算是個人才。娘,等我身邊丫頭出去了,把這臘梅給我,可好?”
楊氏知道自己女兒是說笑,只嗔她一眼,道:“春柳、蘭兒,哪個不是好的?你少和娘頑皮啦?!闭f罷,又問一句,“你瞧這方家,怎么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方家,不怎么樣?!鼻刎懩飺u搖頭,“方家的家底不厚,又有三個兒子等著分家產,下頭方姑娘正是七八歲不懂事的時候,珮丫頭進門了,難。最要緊的,那秋蘊竟敢如此無禮,要么是方夫人有意放縱,要么是方夫人無力約束,不論哪一樣,都不是件容易收拾的事,珮丫頭若當真嫁了這一家,可有苦日子過了。”
楊氏點點頭:“既如此,這門親不結也罷。珮丫頭雖不如芬丫頭,卻還算可人疼,也不能糟蹋了她。”
秦貞娘略一沉吟:“娘,這事,是不是早點透給珮丫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