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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貴客?”
槐花支吾兩句:“總之是主子,不能怠慢的。”
若是尋常人,怎么不肯說,來的必是自家夫君了。商姨娘知道此時便是自己掙命的機會,站起身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出門去:“老爺!老爺!救救我呀!”
槐花和二丫不過是愣了片刻,立刻拔足追了上去,她們常年做活,身手敏捷,不過是幾步就追上了商姨娘,一左一右,用力鉗住了商姨娘。
商姨娘左右掙脫不得,見使強無用,又哀哀苦求幾句。
槐花只當她是牛馬亂叫,一個字不聽,對自家女兒使個眼色,將商姨娘半拎起來,塞進屋里,口里還道:“既是姨娘身子不好,我不多問了,二丫看好姨娘。”
商姨娘來了許久,早已領略了莊子上這些婦人的手段,此時仍是氣得仰倒,手腳都哆嗦起來。
二丫這時嘴巴倒伶俐起來:“姨娘快坐下吧,把個肚子氣出好歹來,又沒人替你疼。”她聽媽和奶奶說過多次,這商姨娘是個小老婆,還存心害人,著實不是好貨,因此口里也不留情面。
商姨娘聽得這一句,倒不抖了,捂住肚子倒在床上,“哎呦哎呦”起來,話也說不全了:“我……我肚子……好痛……”
二丫見了,立時慌了,商姨娘又叫幾聲,她趕緊跑了出去:“我去叫奶奶!”
商姨娘直起身子,理好衣裳,拔足往外走去。
可惜,她久居深宅大院,來了莊上又有人貼身跟隨服侍,這時竟忘了拿盞燈照路,出得門去,天黑路滑,走了十來步路,腳下一滑,跌在地上。
這下,肚子倒真痛起來了,喊人的聲音,也真切地凄慘起來了。
秦覽便是此時進了莊子。
前院婆媳兩個聽見商姨娘在后頭叫,心里已叫不好,見秦覽進得莊來,婆媳兩個對視一眼,都如天塌了一般。
槐花捏一捏婆婆的手,道:“媽,這商姨娘,不能留下,得讓老爺帶回去!”
陳婆子經這一句提點,心里很是認同,使眼色給兒媳婦命她去攙商姨娘,自家上前去迎主子。
秦覽一邊解開蓑衣,一邊與秦斯抱怨:“這鬼天氣,三五日就落雨,落雨就落雨,還夾些雪珠子,當真陰得人骨頭都痛了。”
秦斯笑一笑:“二哥是在南邊暖和地方呆慣了,過不來晉州的日子啦。老陳頭,傻站著做什么?給爺兩個端茶呀!”
陳莊頭早已尋了今年自家曬的棗花茶,恭恭敬敬泡了兩杯,與婆娘一人一杯,奉給了兩位主子。
秦覽端起粗瓷碗來,吹一吹碗里的茶沫子,尚未啜上一口,槐花便闖了進來,道商姨娘腹痛難忍,只怕是再難呆在莊子上了。
秦斯聽見,搖頭咋舌:“這婦人,還真厲害,不早不晚,偏是咱們來了她就肚子疼。”
他是個花叢里打滾的混不吝,于這上頭,倒比秦覽精明些。再者,又怕回去了受楊氏責備,干脆自家先摘干凈了再說。
秦覽自然知道商姨娘肚子疼得古怪,可是瞧那媳婦子的神情不像有假,稍一猶疑,還是抬腿往后院去了。
小小一間土屋,遮不住商姨娘的喊痛聲,秦覽進門一瞧,商姨娘和衣躺在炕上,身下已流了一灘血。
再顧忌正妻的面子,也不能白白賠一條人命,秦覽當即命陳莊頭套車,又命人去請郎中進秦府,秦斯見了,對著秦覽挑挑眉:“二嫂這下要生大氣了。”
秦覽擺擺手:“你二嫂是個賢惠的,人命關天,她還不至于生這種氣。”
一行人趕著馬車回府,槐花婆媳兩個幫著府里婆子安置商姨娘,秦覽自家理理衣裳,快步進了上房。
楊氏正瞧著丫頭們擺晚飯,見丈夫還知道回來,心頭氣也消了些,還笑一笑:“晚飯可不曾加菜,你湊合吃些。”
秦覽悶悶答了一聲,揉了揉眉心,慢慢地道:“商姨娘腹痛,我已接進府了。”
楊氏愣怔片刻,忽地雙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紫晶趕緊搶上去托住,秦覽也連忙去扶,他還不曾想好下頭的話,見楊氏暈倒,不由得大是后悔,正自責不已,紫晶卻聲音顫抖地尖叫起來:“太太見紅啦!”
第58章
女人生孩兒, 原本是不用子女在邊上的,然而商姨娘跌跤早產,楊氏提前見紅,穩婆來了都不敢把話說滿, 張媽媽急急趕到上房, 瞧穩婆支支吾吾,生怕有個不好, 便做主叫了秦貞娘過去。
茶花聽張媽媽口氣嚇人, 不敢使喚小丫頭, 自家掀了門簾就往外跑。先往秦貞娘院里,不曾尋見人, 聽了看門小丫頭的話,又急急趕到秦芬院里。
她跑得一身大汗, 猛地站定,也不知背后是冷汗還是熱汗,喊了一句“太太發動了, 要生孩兒了”, 險些就把“不好”兩個字漏出來。
秦貞娘聽了茶花的話,早立了起來, 筷子尖一滑,一塊凍豆腐掉進鍋里, 濺起的熱湯飛到秦珮臉上。
秦珮“哎呦”一聲捂住眼睛,秦貞娘這時卻無心理她,直直盯著茶花, 道:“娘生孩子, 做什么要我們去?”
茶花咬了咬舌尖,咽下那句不詳的話, 收拾心情,盡量慢條斯理些:“回稟姑娘們,是張媽媽說,叫姑娘們都去守著,因此奴婢才來傳話。”
既是張媽媽說的,那便不是有人存心戲弄女孩們。秦貞娘長長吁一口氣,忽地又蹙起眉毛:“娘的產期,可還差著半個月呢。”
茶花心里一跳,誰說姑娘們什么都不懂的,可是這里的話她卻不好答,更何況還繞進商姨娘去,她又看一眼秦珮,咬死道:“姑娘,奴婢不懂這些,只是張媽媽說了,還請姑娘們速速過去。”
“既是如此,我們這便過去吧。”秦芬開口截住話頭,“四姐,此時不是發問的時候,有什么話了,去太太那里見過張媽媽再說。”
“哦,哦,是,是這話。”秦貞娘有些魂不守舍,一把推開身后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秦芬見了,不由得嘆口氣,喚她一聲:“四姐,你的袖子還沒放下呢!蘭兒,還不跟上你們姑娘?”
蘭兒也是如夢初醒一般,一把攬過小丫頭手里捧著的大毛斗篷,抖一抖展開,往主子身上攏去。
桃香早取了斗篷來,還不忘提點錦兒也取了,秦芬披上斗篷,讓秦淑先出了門,自己攜著秦珮,一道往上房去了。
茶花側身讓在邊上,待姑娘們都過去,便邁步要跟上,忽地瞥見蒲草從屋里走了出來,揮手將她趕回去:“沒披大襖子,別出來吹風。”
蒲草搓一搓自己的胳膊,不曾縮進去,卻往外探了探頭:“姑娘今日可回來睡的?若是回來,我瞧著時辰給姑娘烘被子。”
茶花搖搖頭,望望幾位姑娘已出了院門,自家不好再耽擱,飛快地扔下一句:“說不準今晚還是明天,總之,你好好服侍五姑娘。”說罷,便拔足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