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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貞娘自然明白兩個(gè)妹妹在弄巧，一人額角上輕輕點(diǎn)一下，嗔道：“兩個(gè)丫頭就是愛偷懶，罷了，我替你們拿了主意，都聽我的就是！”

說罷，也依樣一人選了兩件首飾，秦芬的是一根玉簪一個(gè)金鐲，秦珮的是一根金簪一對耳環(huán)。

女掌柜心中有數(shù)，這位做姐姐的，也確是按著兩個(gè)妹妹的模樣選的首飾，她穿著打扮都華貴些，想來便是唯一的那位嫡出姑娘。

這么看著，除開方才那位，眼前三位倒都是和睦的。瞧分明了，再出去說時(shí)，便不會傳錯話了。

各人都選完，女掌柜又與紫晶核對一遍，滿面笑容地彎腰出去了。

紫晶看著秦淑滿臉得色，不緊不慢地補(bǔ)上幾句：“太太說了，三姑娘展眼要嫁人的，該選貴重些的首飾。瞧奴婢這笨腦子，方才竟忘了說，幸好呀，三姑娘自家有數(shù)，既如此，奴婢這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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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下頭幾個(gè)丫頭的首飾，是打著玩的，自己的那套，便是出嫁時(shí)要戴的大首飾了？

成親這樣大的事，太太也敢二三百兩隨意打發(fā)了？姨娘究竟忙些什么！太太都快要把自己逼得沒地放站了！

秦淑氣得雙手在袖中抖了起來，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我頭疼，要回去歇著了。”秦淑撂下這么一句，頭也不回，急急奔了出去。

秦貞娘也不多留，笑盈盈地與兩個(gè)妹妹約定了改日一道喝茶，命丫頭送了二人回去。

到了屋里，秦珮忽地嘆一聲氣：“五姐，方才我瞧三姐的模樣，真是可憐。”

秦芬看了看秦珮，見她皺著個(gè)小臉，半大的人兒竟好似愁得很，便打趣她：“你往常不是不喜歡三姐的，怎么今日倒幫她說起話來。”

丫鬟們方才沒敢收了棋盤，只照樣搬進(jìn)屋里來，秦珮一屁股坐下，隨手將棋子推得亂七八糟，好半晌才道：“我也不是幫她說話，三姐還有親姨娘和親兄弟呢，都這樣了，我以后，可要更加聽太太的話才行。”說罷，又埋下頭去：“五姐，我怕我做不好。”

近些日子，一個(gè)秦貞娘，一個(gè)秦珮，已連著兩人在秦芬面前訴苦了。秦芬也不知，自己什么時(shí)候成了姐妹們的知心人了，大約，是因?yàn)樽约荷僬f旁人閑話吧。

嫡母和庶女的事，秦芬自己都還理不清呢，原不該多嘴的，可是她見秦珮半大孩子滿臉惶惑，終究還是心生憐憫，把那“事不關(guān)己不開口”幾個(gè)字，擱到了邊上。

秦芬輕輕坐在秦珮身邊，安慰道：“三姐那是自己不尊重，怨不得太太不待見，你是乖的，太太一定疼你。”思忖半日，還是未敢將那消息透露出來安秦珮的心。

秦珮忽地抬起頭：“可不是！三姐張口就要那樣貴的首飾，便是山大王搶錢，也沒那樣狠呀！我要是太太，我也不高興。”

她說著，忽地明白過來：“只怕紫晶就在旁邊等著呢，她若好好地，紫晶便不說什么，她若是作妖，紫晶便將那首飾說成是成親的，反正話是她先說下的，再反悔也晚了。哎呀，到底還是太太高明！”

見秦珮又咋呼起來，秦芬不由得一笑，心下卻慶幸，幸好不曾把金姨娘要出家的事透出來，這孩子如此沉不住氣，哪日氣上頭了，準(zhǔn)保要拿出來戳秦淑的心窩子。

展眼就是中秋，提前兩日請安時(shí)，許氏便趁眾人都在，囑咐了十五那日要辦闔府夜宴，又特地點(diǎn)一點(diǎn)洪氏：“如今我們老爺和二弟都不在府中，少不得要勞動三弟往外采辦些鮮貨了。”

洪氏少有如此得意的時(shí)候，聞言一口應(yīng)下：“瞧大嫂說的，我們?nèi)窟€能怕這個(gè)麻煩？”

這次散去，各人倒都是高高興興的。

回得院中，洪氏便命人去請丈夫，丫鬟隔得半晌，卻獨(dú)個(gè)回來了：“幾個(gè)姨娘和通房姑娘的院里都找了，老爺不在家。”

“這個(gè)秦斯，平日胡天胡地我不管他，要用人了竟也不見，真是沒出息！”洪氏用力一拍桌子，面上作出氣惱的模樣，聲音卻仍是懶懶：“青柳巷的桃紅，黃梅巷的醉仙，兩處都問一聲，再有，八仙樓也遣人去尋一尋。”

丫鬟只作尋常，脆聲應(yīng)下，轉(zhuǎn)頭便出去了。

幸而運(yùn)道好，頭一家便尋到了人，秦斯倒還沒走不動路，只是酒氣、脂香熏了一身，聞著頗為曖昧。

丫鬟捏了一丸薄荷爽送在秦斯跟前，他不耐煩地接過含在口中，進(jìn)得屋里，用扇子將桌子敲來敲去：“叫我回來，有什么事？”

洪氏已換了身家常衣裳，自里屋掀了簾子，笑容款款地走了出來：“三老爺，大嫂說了，中秋要舉行家宴，叫咱們幫著操辦呢！”

秦斯沒好氣地翻個(gè)白眼：“便是這事，就叫我回來？家宴就家宴，還能辦出個(gè)花來不成？”

“我的好老爺呀，你只管伸手要吃、要穿，卻不知道這當(dāng)家的難處呢！”洪氏罕見地沒有動怒，捏著那方紫色繡帕撣撣衣裳，輕飄飄地坐了下來，目光炯炯地盯住了秦斯。

“咱們又不像大哥二哥，出去做官了，年年等著下頭孝敬，咱們只吃秦府的這些田莊利息，夠個(gè)什么的！”

“這話，倒也是。”秦斯對于兩位兄長，既無血脈親情，也無禮義孝悌，說起閑話來，口無遮攔：“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老大和老二，想必也撈得不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說罷，他也看向妻子：“你是有什么主意了？”

洪氏那帕子，好似閑不住，先擦擦嘴角的口脂，又沾一沾鼻翼的粉：“我是這么想的，這次采買，要么趁機(jī)撈一筆，要么趁機(jī)安幾個(gè)人手，只是拿不定主意，想請老爺回來商議一番。”

這幾句話，倒有些樣子，秦斯不由得坐直身子，認(rèn)真看兩眼洪氏。

“撈一筆銀子，不過是一時(shí)之快，不如安插幾個(gè)人手，這才是長久之計(jì)。”洪氏今日說話，倒文縐縐起來。

又看一看秦斯的臉色，洪氏愈發(fā)擺出賢良模樣，“你別怪我說話難聽，老太太這次雖好了，難保哪天又不好了，真到了那日，他們還不和咱們吵著分家？到時(shí)候，府里各處沒有自己人手，可怎么好？”

第49章

秦斯頭一次打量起了自己的妻子。

洪氏特地?fù)Q了身淡粉的對襟長褙， 下頭是淺綠撒花裙，又重新上得妝，此時(shí)面上粉光脂艷，身上幽香撲鼻， 正笑盈盈地看著秦斯。

二人才成親時(shí)， 秦斯也曾幻想過，母親給自己娶的妻子， 不是大嫂那樣的端方賢淑， 就是二嫂那樣的聰慧平和， 總該是秀外慧中的。

誰知洪氏便如個(gè)繡花枕頭，樣貌雖美， 卻是滿肚子沒用的稻草，除了愛嬌、吃喝、耍心眼， 旁的一樣不精，未出一月，便叫人膩味了。

時(shí)隔多年， 洪氏裝模作樣說得一席大道理， 倒有些溫婉賢良模樣，秦斯心火勾動， 上去撩了撩洪氏的鬢發(fā)：“夫人今日，倒當(dāng)真聰慧起來。”

往日盼著他回房， 他偏生往那些賤人處跑，今日商量正事，倒毛手毛腳起來。洪氏心中把自己這沒用的丈夫啐了百八十遍。

然而夫婦二人如今情淡， 洪氏又怕真把人給推走了， 到時(shí)候正事商議不成，于是少不得敷衍一陣， 揀個(gè)空當(dāng)，假裝驚呼一聲“什么人”，推開秦斯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