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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的唐軍大營,各帳燈火已熄,唯有哨崗警戒之處的熊熊火炬,伴著刁斗聲,炙熱向上。
馬璘身披重甲、腰跨長刀、手握雕弓,領著幾個牙兵,在大營里巡視。雖然馬璘今年才23歲,但在安西都護府已經效力三年了,對西域地理了若指掌。這夷播海南北雖短,東西卻狹長,延綿千余里。夷播海西部水質甘甜,東部則水質苦咸。雖然咸水人畜不能飲,但湖邊小淀星羅棋布,水草豐美、野物眾多,突騎施、葛邏祿等部均常在湖邊放牧,絲路北路來往商旅,也多緣湖而行。
唐軍扎營于湖邊高地,緊靠一個二十余畝大的水淀,可謂視野開闊、水源豐富、易守難攻。北庭唐兵雖是大勝班師,但沿途扎營依然十分嚴謹,陷坑拒馬一應俱全。馬璘巡查了幾個崗哨,執勤軍士都精神十足,并無懈怠之意。
“果然是百勝精銳,北庭兵馬不弱于安西。”馬璘暗暗想道,對王正見的欽佩之情更上了一層樓,也對自己的前途更加充滿了信心。
馬璘生于隴右馬家的旁支,祖上相傳是大漢伏波將軍馬援的后裔。雖族譜記載模糊,但馬家一脈一直重視子弟兵法、武技的培養,希望能夠再培養出馬援一樣的名將。馬璘的祖父馬正會,曾為右威衛將軍;父親馬晟,為右司御率府兵曹參軍,可馬璘很早就成了孤兒。幸而馬璘天生神力,尤擅騎射,馬家上下無人不知。隴右胡漢混雜,民風彪悍,馬璘靠自己的一張強弓也闖下了偌大的名頭,即使是號稱騎射純熟的回紇人,對馬璘的連珠箭也驚嘆不已。
馬璘十分崇拜祖先馬援,常讀《馬援傳》而不釋卷。他本對自己的技藝十分自信,卻不料遭人陷害,誤傷他人,按律當流。虧得馬家家主出面,縣令也憐惜其才,允其為“長征健兒”,以征募兵的身份前往安西都護效力。
很快,馬璘就在安西脫穎而出,剛一年就升為火長,又過了一年多就當上了隊正,并且是在安西都護府最精銳的斥候營。可馬璘所在的斥候旅的金旅帥,仗著自己是高仙芝的高句麗同鄉,上下其手、黨同伐異。馬璘長得俊朗,脾氣卻爆若火炭,抓住了金旅帥的證據,一直告到封常清封判官那里。封常清鼓勵了馬璘幾句,并許諾處罰金旅帥。不久,旅帥就調離斥候營到蔥嶺守捉去了。
馬璘本來很得意,可不久就聽到軍中兄弟傳來的消息,金旅帥已經升到蔥嶺守捉的鎮將了,而馬璘已經被封判官記在黑名單上,不準備再提拔了。
馬璘郁郁之中,領了前往碎葉給北庭軍送信的任務。不料陰差陽錯,和王勇一起救了北庭節度使王正見的小郎君,還抓住了突騎施的小郡主。最重要的是,因小郎君看重,馬璘被王正見留在北庭擔任牙兵隊正,同時教授小郎君箭術。
雖然還是隊正,但節度使身邊的牙兵可是高人一等的,并且還和小郎君搭上關系,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對于王正見的信任,馬璘銘感于心。
想到小郎君,馬璘抬頭一看,自己已經走到了小郎君的營帳前。馬璘剛走近前,營帳的簾幕被掀開了,臉色黝黑的王勇走了出來,“十三郎,巡夜呢?”
馬璘族中排行十三,近日和王勇廝混得十分熟稔,彼此稱呼也親熱起來。“二郎,還是衣不解甲啊。”
“碎葉城外的事,已經嚇碎某的肝膽了,再出意外,就無顏面對阿郎和娘子了。”
“那些黑衣人都是大食國頂尖的刺客,換誰也擋不住五個頂尖刺客的偷襲,你頃刻間就擊斃一名刺客,武藝已是十分了得啊。”
“十三郎,你箭法更是萬里挑一。”
“咱們別互相吹噓了,小郎君睡下了吧?”馬璘換了話題。
“還沒,黑燈瞎火的,還在纏著伊月那個小娘子,問算學和昭武九國的事呢。”
“小郎君可真是好學。某是粗人,雖略通文字,但更愛刀劍。不過某也知,這算學是實用之物,學來并無壞處啊。”
“那是自然,單說行軍打仗,每日糧草消耗、人員增減,不都得靠算學嗎。只是小郎君龍鳳之姿,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不學算學也無妨。但小郎君愛學,自然是更好的。”
兩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馬嘶聲,然后就感覺有踏碎天地的馬蹄聲,距離高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