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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拿起電話, 怒氣沖沖地撥打電話給仇蘭芬。
自從兒子去京城, 剛開始仇蘭芬在家務農,后來兒子鼓勵她辦辣醬廠之后, 她就忙了起來,從剛開始生產不多給周邊縣市的供銷社賣,到現在全國各地都在賣, 甚至開始賣到國外, 幾年下來辣醬廠還真是紅紅火火,前些日子,兒子讓她早點囤好料, 多招工人, 說明年比今年的銷量要大五六倍都不止。
這么好的生意,她不是高興是愁啊!她怕自己管不了這么大的攤子,到時候做壞了名聲可怎么辦?幸虧老方一直幫著她, 這個點兒還在這里加班。
老方原來是鄉里一家豆制品廠的供銷科長,辣醬也用得著黃豆,豆制品廠黃豆是主要原料,她去找豆制品廠給些黃豆的配額過來。
老方接待了她,一來二去大家都熟悉了,后來老方跟廠里的廠長鬧矛盾,不開心,又遇到老婆生病,廠長刁難他,讓他去出差。他這個人脾氣爆跟廠長干了一架,被抓進派出所,關了半個月。家里一個孩子上初二,一個孩子在上小學五年級,還有一個生了重病的老婆。
求了里面的人,只能找仇蘭芬,讓她幫忙看顧一下家里的老婆和孩子。仇蘭芬去他們家一看,幫忙照顧了兩天。
老方出來也為他的沖動付出了代價,豆制品廠不要他了,還有這么個家要照顧,仇蘭芬就讓他來自己這個才十幾個人的小廠子。
剛開始,仇蘭芬讓他來上半天班,照顧老婆為主,后來他老婆沒了。他除了兩個孩子之外,就全心全意撲在這里了。
“老方,也別太忙活了,早點回家,娃兒還在家等著呢!”
“老大會照顧他妹妹的,不用我管。我先算清出,目前存貨能不能頂住春節前要的貨。”老方在那里說,“過兩天,我再去省城找老朋友批個條子,看看能不能再要點貨。對了,君毅要回來了?張家那個事情怎么樣了?”
“他不肯去張家,我有啥辦法?張家天天逼著我勸他,我說的話,娃兒會聽不?”
“你家君毅一直有想法,你勸也沒得用。再說了,張家這家人也太不要臉,當初你懷君毅,他們不理不睬。你從京城回來,就跟死過一回似的。后來他們自己的娃娃都是傻子,就想到君毅了。你這么多年沒有嫁人,就守著娃兒,他們想要就要,想搶就搶,也幸虧君毅自己不肯去。現在怪你頭上了,真是不要臉。要是放在我手里,我非跟他們打起來不可!”
“還沒吃夠虧?一個廠長就讓你進去吃這么久的官司,張家是什么人家你知道不?”
兩人邊聊天,邊看最近廠里的賬目,臨近年底銷售越來越好,自從省城報紙來采訪,說他們的辣醬賣到米國去了,老外都說好吃。報紙上的照片是兒子寄回來,很像那么回事兒,第一個木箱的貨發走,最近又要了兩箱出去,米國銷售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國內的銷售卻是帶了起來。
今年營業額有六百多萬了,凈利潤也有七八十萬,一下子這個錢也太好賺了,要是按照兒子說的好幾倍,那是個什么數字?
電話鈴聲響起,老方接起電話:“喂,弘陽城南食品廠。”
“仇蘭芬在嗎?讓她聽電話。”
“找你的,一個女的。”
仇蘭芬拿起電話,聽對方在那里冷聲說:“仇蘭芬,你生的好兒子,把我爸都要氣死了。他怎么說話的,你知道不?他是打算把他親爺爺給氣死嗎?”
仇蘭芬一年賺七八十萬,想想以后日子過得還要好,給兒子蓋房子,娶媳婦,有什么她不能干的?再說了,兒子那么能干,聽兒子說他那個對象也能干,腰桿子硬,不像剛剛他們找上門來,一家子從小汽車上下來,看著他們母子住的一間小瓦房,走進門口都要低頭,兒子身上一件圓領海軍衫,一條別人穿剩下的藍色卡其褲,一雙軍跑鞋。
那時候窮酸,人家說一句可以給兒子什么什么樣的生活條件,以后可以怎么怎么樣,她心里想著不能耽擱了孩子,送兒子出去,她哭腫了眼睛,指望他們能好好對他,有出息,她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兒子說:“張家要是好人,也不會出張峰這種人了?他們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到要把我給接回去,反正您等著,等著我回來。”
后來兒子真的回來了,而且賺錢養家,給她本錢做起了辣醬廠的買賣,也知道兒子壓根就沒有住進張家,基本上都在學校里住著,臨出國前還跟張家了結了,可張家就是糾纏不休,讓她去逼兒子給張家老爺子認錯,都多少回了?
“是君毅上你們家去氣老爺子了?”這么些年自己做生意,養活這么多人的仇蘭芬,早就不是那個遇到事兒就知道哭的女人了,對方停頓,仇蘭芬說,“我家娃兒是欠你們錢不還?要是不還,你們開個價,我來替他給。要不是,你們追到江城去,不是上桿子找氣受嗎?我兒子姓仇,我當年找你們,也沒訛你們,你們都不認了,后來又過來搶孩子。我不懂法,但是咱們這里買賣孩子都是犯法的,搶孩子更是。”
“仇蘭芬,你有沒有一點點的人性?難怪你生的兒子也沒良心。”
“有良心的人不會騙個黃花閨女自己沒結婚,要娶她做老婆,弄大人黃花閨女的肚子之后,一走了之。再說了,你別來問我良心,我一個大姑娘生孩子的女人,臉都不要了,還有什么良心?”仇蘭芬罵回去,“行了吧?”
仇蘭芬這么硬氣,讓那位心里越發不舒服,她不舒服,也要讓別人不舒服:“哼,你也別得意,你兒子被那個女人勾得魂兒都沒了,打算以后生孩子跟那個女人姓。”
仇蘭芬有些意外,兒子沒說這話啊?不過姓誰不是姓呢?她說:“讓他姓仇,還不是他是個野種嗎?沒得爸爸。他要不想讓孩子姓仇,姓啥子都可以,我沒得意見。”
對過氣得摔了電話,仇蘭芬話雖然那么說,可到底意外,撓了撓頭:“老方,我想去江城看看,雖然娃兒說以后孩子要跟小姑娘姓,我也沒啥。但是剛剛認識幾個月,我那個瓜娃子就對人死心塌地的,我有點擔心。”
“那就去啊!不過也別太擔心,君毅腦子可清楚得很。只要他告訴你,有道理,那就聽孩子的。沒錯!”老方跟她說,“家里我給你看著,你過去了,剛好跟孩子一起回來?”
“要得!”
仇蘭芬打電話到招待所,何倩和仇君毅剛剛回來,回來晚了,浴室已經關門了,仇君毅去打了熱水給何倩拿進去,他出門要回自己房里,前臺阿姨來叫:“仇工,你媽來電話。”
仇君毅跑的前邊兒去接電話,他媽說:“我想來江城看看。”
“看啥子?我這不是還有兩天就回去了嗎?”
“看你對象啊!”
“怎么張家給你打電話了?說我跟他們說要孩子姓閻?”
“對啊!”
“那你來吧?買飛機票,不要乘火車,知道不?要不然你一來她都要走了,還有幫我拿點兒……”仇君毅報了一溜兒的吃食,仇蘭芬一下子感覺兒大不由娘,兒子大了只想要媳婦兒了,好糟心。
“知道了,知道了!米花糖我會拿,粑粑也有,行了行了……”仇蘭芬去拿了紙筆,記下了兒子要的東西,她就小學兩年級文化,還在問老方,“粑粑怎么寫?”
老方接過紙筆,聽她重復,老方寫,寫了十來種吃食才作罷。等仇蘭芬掛了電話,老方抬頭:“這小子,還沒娶媳婦兒呢?就全想著媳婦兒了?”
“聽就聽吧!反正以后他也是在江城工作,我又放不下這里的辣醬廠,只要兒媳婦疼他,這孩子從小跟我吃苦,兒媳婦不要不把他當人,聽說江城的姑娘可……”
仇君毅掛了電話,就知道自家媽媽現在肯定一百樣的想法,讓她多想想,等見面看見何倩,就會一下子喜歡上了。她不知道上輩子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為了她的病情穿梭幾個州,替她咨詢,為了她的去世,發自內心地惋惜過。
仇君毅放下電話,前臺阿姨在那里說:“仇工,婆婆和兒媳是天生的對頭,你就是再想給媳婦兒找吃的,也不能讓你媽吭哧吭哧給背過來吧?你這樣疼媳婦兒,你媽要吃醋啊!”
“沒事,我媽聽我的。”仇君毅轉身離開,他從來都覺得他媽什么都聽他的。
阿姨翻白眼:“小家伙哪里來的信心?真叫傻不愣登的。”
仇君毅走到何倩房間門口,敲門,何倩開門,仇君毅走進去,把衣架上的羽絨服遞給她,讓她套上:“這么冷,當心感冒。”
“什么事兒?”
“我媽要來,我讓她帶了好多吃的,剛好你可以帶回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