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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經被皇帝手段整得有點膽寒的楊廷和,不確定皇帝直接拎著兒子質問還準備著什么樣的后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楊慎已經含憤開口:“正如臣所說,毛尚書一心為君,欲明大禮而使天下安!”
“天下安?”朱厚熜冷笑一聲,“定國公,大行皇帝何人?”
徐光祚內心萬馬奔騰:你可別提我了!是不是想裁撤勛臣啊?
但他不能不答:“……孝廟皇帝嫡子。”
“嫡子,繼位之時獨子!”朱厚熜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狀元公,皇兄繼統之名可還能再正一些?皇兄在位時,兩度藩王作亂,多次流民舉旗,可謂天下安否?”
楊慎頓時啞口無言。
“明大禮而使天下安,什么大禮有這樣的作用?”朱厚熜冷笑道,“狀元公,請教!”
楊慎不是蠢蛋,他知道這個問題里的陷阱。
使天下真正安定下來,那可不是夸夸其談,天子已經將之引向了實際的后果。
若他侃侃而談,下一句會是什么,楊慎不敢想象。
這個時候喊狀元公,那諷刺之意已溢于言表。
見兒子沒開口,楊廷和松了一口氣。
挾天子之威營造的沉默之中,朱厚熜臉色冷漠起來:“禮?什么是禮?上下有序!禮明的是秩序,靠的是錢!營造規制,出行儀仗,衣著用料,哪一樣不是靠錢撐住體面?要維護禮制,就必須有錢,這錢維持的是遵循這禮的諸位、身處這禮制上位中一生之榮華富貴!”
石破驚天,眾人無不駭然看著他。
“現在非要讓朕繼嗣,這是什么禮?朕繼嗣了,諸多人物一應舊序,尊榮無損。朕不繼嗣,又可曾大動干戈?只要朕這個繼承大統的藩王,登上如今享受著不同尊榮的上下位序中這最高之位后,能承擔起維護這位序里其他人榮華富貴的責任,那不就行了?現在朕不繼嗣,是誰人因此不安?百姓嗎?”
“這君臣位序中的大禮,與這大禮有關的利益,與百姓有什么關系?他們關心的是缸中米糧,是孩子身上的衣裳!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不關心這所謂大禮,因為這所謂大禮與他們無關!關心這大禮的是什么,是藩王,是百官!朕如今不想立刻辦誰,就是暫不動爾等百官之尊榮,至于藩王的尊榮……”
“這皇位,是朕求來的,搶來的嗎?楊慎,回答朕!”
楊廷和雙目中露出恐懼,為什么要說得這么赤裸裸?
遺詔是楊廷和主導的,楊慎只能回答:“自然不是……但是陛下……”
“安危是吧?隱患是吧?”朱厚熜傲然說道,“所以朕要于此時頒旨明朕法統,藩王若有異議,盡可站出來!百官若不效忠,盡可歸隱!若藩王此時便反,結果便只是成,或者敗!”
“朕已先行賞賜諸王,又令諸王安居府內,以宗室一員為皇兄服喪二十七月。此舉有違皇兄遺詔,但是出于藩王繼統之新君敕令!藩王繼統,上一次是什么時候?朕這敕令,過分嗎?”
事情說破了就很簡單。
過分嗎?
他媽的,很仁慈了好不好。
藩王繼統……靖難之役、景泰舊事是何等情勢?天下人頭滾滾!
“若這樣,藩王還要謀逆,是朕逼反的?”朱厚熜又看向徐光祚,“成則非一日之功,當此情勢,藩王立時舉事,會成嗎,定國公?諸將,你們能討而勝之否?”
勛臣武將再憋屈,現在能說這話?
定國公怯懦的內心已經被萬馬踏爛了,卻只能代表勛臣武將大聲回答:“陛下有命,諸軍必討而勝之!”
西角門內外,一向沒什么話語權的勛臣武將們齊聲大吼:“必討而勝之!”
這些人匯聚在一起的鏗鏘聲浪頗為浩蕩,隱隱傳到了左順門那邊。
陸松嘴角微微翹起隨后又收斂下來,輕蔑的眼神看向毛澄。
“昏君……昏君……”毛澄只能喃喃地這樣說著。
第55章 圣明?他真的是昏君吶!
武臣齊聲高呼言戰,這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朝會中的景象。
但眼下沒有一個文臣對此有所謂文武之別的擔憂,因為說的是天子的皇位穩不穩!
朱厚熜此時的心情比之前激動多了,這不像之前那樣是演的。
廢了這么大的勁要親自下場,不就是要利用好避免不了的議禮,刺激一下勛臣武將的野望嗎?
“若是將來再反,有亂不能平,那只能說是朝臣上下皆不用命。”朱厚熜聽完這些表態,看向了文臣班列,“如今,諸王還沒有反朕的,諸將忠心效命,他們對于朕繼位大統,享受這大禮之中的位序尊榮沒有異議。”
“天下若真不安,要有人舉事,還要有人附逆!眼下無人舉事,這朝會的第一個議題卻有人存心阻攔。”朱厚熜把話題扯回到百官,“朕這是為了立威嗎?朕乃天子,需要對臣下立威方能繼續商議國事,這都是些什么樣的忠心臣下,需要畏威才能忠君用事?”
大帽子一頂繼續扣下去之后,朱厚熜頓了頓。
該收尾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朕自然知道。但是,朕要維護的是天下大禮,是要讓天下倉廩實、衣食足!”
“朕只關心這天下大禮,因為只有這天下大禮,決定了我大明天下百姓會不會揭竿而起,又或者因為困苦至極附逆某些狂妄之輩。這既是大明長治久安之計,也是平朕繼統之后所謂天下不安之計!”
“朕是不是昏君,不是由朕繼嗣與否決定的,是由天下百姓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來決定的!”
“朕設起居注官,朕說的每一句話,辦的每一件事,朕都不怕被記下來。朕堂堂正正繼位,光明正大行事!”
“既食君祿,為君分憂。朕現在是君,不愿食朕之祿,為朕分憂的,盡可辭官歸鄉。要留下來的,就把心思都用在真正的國事上!”
“今日之后,若再有人于這繼位法統一事上始終糾纏,不顧其他國事,殺無赦!”
“楊閣老,你心憂大明諸多弊病已近膏肓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