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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的眼睛瞪大了,“他們說的董家小姐是娘嗎?”
我看著言言問:“你說是嗎?”
言言也皺眉了,“我覺得不是,娘不會傷著爹的。”
躺著的審言低聲說:“那么你就要信自己覺得的。”
言言跳下我的膝蓋,蹲在審言的身邊,小聲說:“爹,到底是誰傷了您?”
審言閉著眼睛說道:“言言,不必為此多慮。他已經死去,況且,他原來,本無意害我。”
言言拉了審言的手,問:“爹會好嗎?”
審言睜眼看了下言言,又合上,嘆道:“你真是你娘的兒子,就知道擔心。當然會,爹其實已經好了,這么總躺著,就是想讓娘……”他沒說完,言言回頭對我說:“娘,您多抱抱爹,不用抱我了。”
我一下子笑了。車停了,我去扶審言坐起來,言言也拉審言的手。我從懷中取了梳子,給審言梳頭,然后給他披衣,系好衣帶,再扶他起來。車門處,言言打開車簾,一下子跳了下去,回身伸手說:“爹,我扶您。”
我扶著審言到了車門邊,聽見外面的嗡嗡人聲,我遲疑了,說道:“我在車里等你吧。”
審言側臉看我,低聲說:“你跟我來,我讓你看看我在哪里摘的茉莉花。”他緩慢下車,拉了言言的手,向我伸出手來。
周圍的人聲似乎一下子靜了,我握了審言的手,下了車。審言緊拉著我的手,另一手扯著言言,跟著已經在等著我們的錢眼和杏花,緩慢穩定地從走向院門。我們身后人聲如cháo,可我什么也沒聽見,只覺得審言牢牢地握住我的手有些涼,還是瘦的見骨。
剛進了門,就見宅子里早有一隊人物在等著了,一片錢大人謝大人的叫聲。錢眼一個勁兒地微笑拱手,審言只是微點了幾下頭。我們走入一個小院落,仆人守著小門。小院子里面明顯是新清理過的,徑邊拔去了雜草后的黑土,新剪過的樹木枝干。面前的一間正房,新粉刷過,窗戶大敞。
錢眼回身,指著屋后對我說:“那邊是去后面,董夫人和張嫂在那里。我和人家在這里干活,你們一個時辰后再來……”話沒說完,兩條人影一下子從我們身后的門口閃入,仆人們大喊:“錢大人還沒開始……”
錢眼眨眼之間就擋在了我們和那兩個人之間,審言猛把言言扯到身前,用手護著他的后背,同時攬住我的腰把我緊箍在他身旁。杏花也一步到了我身邊。
那兩個人當場下拜,一人道:“大人莫驚,我們本已相識。”我一看,是王準,只不過他已經不是個文人打扮,而是平民短裝,另一個人是那個曾經醉酒的老人。
王準再拜道:“我家主人和林家老爺商議過了,為了小公子的安危,請謝大人容我們兩人進府為小公子貼身的隨從,另外啟蒙小公子的武功。”
錢眼哼了一聲,“言言的武功要你們來教?”
王準點頭,“誰人不知謝大人曾被人重傷……”
錢眼生氣,“那是因為……”
王準打斷,“因為府上無防敵之心。小公子是我家老爺唯一的孫子,林家唯一血脈,不能有任何閃失。ri后兩家老爺必親傳武藝,此時小公子年幼,需各方聯手相護,望錢大人謝大人通融!”他這次沒了笑臉,話里還是像以前一樣總帶著刺兒。
錢眼又哼,“你們可真看不起人哪……”
審言輕聲道:“兩家前輩們的考慮乃人之常情,二位可以進我府保護言言。但是否學武,一定要依從言言的意愿,不可強迫他。”
言言轉了身,對著王準問道:“你們的武功能讓我打敗那傷了我爹的人嗎?”
王準皺眉,“我們不知原委,但趙家武功,名震江湖……”那個老者終于冷聲道:“林家當初能橫貫南北,何止武功超群,還有多少謀略計策……”
言言對審言說道:“爹,我跟他們學武就是了,ri后也好保護爹娘。”
審言看著言言鄭重地搖頭道:“言言,你不要為了我和你娘去學任何東西,你有自己的喜歡,你要干你自己愿意干的事情。我和你娘只想看見你高高興興的。你ri后將有自己的道路,會離開爹娘……”言言才四五歲,根本聽不懂他話中意思,他這么說,不過是為了給那兩個人聽。言言是我們的孩子,但他是林趙兩家的血脈,ri后不可能回避家族的責任。林盛說要重起事業,明擺著是要傳給言言,也以此建立起堅固的紐帶。林趙兩家買地建房,就是要與我們為鄰,讓言言熟悉他們,早晚認祖歸宗。審言把話說明白了,我們將撫養言言,但不會把他視為己有。他說話怎么和我爸特別像?
言言一下抱著審言道:“爹,我不會離開的!”
審言垂下眼睛,拍了拍言言的后背,像我昨天拍他,低聲說:“言言,沒事,爹和娘會一直在的,你隨時都能回來。”我完全肯定了審言就是我爸那樣的人,我緊握了他的手一下。審言對言言道:“我要干事了,言言,去和他們玩玩吧。”
那個老者說道:“小公子,我深知此院的格局,可以讓你看看幾處有趣的地方。”
言言抬頭看審言,問:“爹干完了事,等我?”審言點頭,“一個時辰左右,回來。”
王準道:“好,我們一個時辰回來。小公子,這邊來,我昨ri發現了一處鳥窩……”
他們帶著言言從后門走了,錢眼看著他們,嘆氣道:“我說,咱們不會因此惹來麻煩吧?言言的身世復雜,且不說林趙兩家的恩怨,ri后他們的仇家會不會也要上門糾纏?你收養了他,朝中會不會有人說你聯絡江湖勢力?”
審言淡然道:“那又如何?言言是我們孩子,變不了了。”
錢眼笑笑,看著我說:“知音,人家有了當爹的樣子了,是不是快了?”
審言一拉我,說:“跟我來。”帶著我走向后門。身后錢眼壞笑著杏花說道:“娘子再跟夫君說兩句話,他們要自己待著……”
審言帶著我出了小院的后門,面前又是蓬蓬野草蒿蔓,路徑隱約。他領著我稍轉了一兩個彎,到了一處半人高的白sè花木前,茉莉花的香氣彌漫在周圍。他摘了一小枝,為我抿在髻發間,然后抱住了我,頭枕在我的肩膀上,我也手環了他的腰間,把臉貼著他的耳際。
花香如美酒,讓我醺然如醉。審言在我耳邊低聲說:“一會兒,來接我?”我點頭,“一定來接。”他又說:“也要抱?”我又點頭,“肯定要抱。”他又小聲說:“還會親?”我笑著點頭,“絕對會親。”他悄聲說:“好好親?”我抬頭,親著他,到他的唇邊,輕聲說:“晚上,好好親。”然后吻了他……
周圍花木和新翻泥土的芳香,遠處人們的隱約話語,讓我感到我們所在的地方格外靜謐。我緊緊抱著審言,用吻吸吮著他口中的甜津,細膩地感覺到了他按在我背后的手的溫涼,他在我胸膛上心的跳動,他與我相貼的身體的依戀……我閉著眼睛,忽然感到了時空扭轉,腦海里,如海市蜃樓般,我看到了那個世界我關心的人們:我看到了我的父母,他們樂觀豁達,相信我無論在何處都會被人愛,都會有我愛的人,他們一向是對的。我看到了那位兒時伙伴,我早已沒有了怨意,明白我原來的處境大多是我自己造成的,而能解決自己問題的,只有我自己。我遙望著他,知道我在心底將一直為他保留一處感激。他孑然一身,盡情放縱,可卻感到越來越空虛。我看到了那位心懷著無法排解的憤怒和遺憾的小姐,在孤獨和痛苦中無數次回憶她與審言初識的那個詩會上,審言傲然挺立的身姿和明亮灼人的眼神……
我在深深的吻中注入了我對審言的無盡溫存。是他讓我懂得了,愛情不僅是兩個人的吸引,還是兩個靈魂的契約。他在初逢之下,不曾睜眼就認出了我,而我到今天才明白,在沒有見過他的時候,我的靈魂就已經選擇了來到他身邊……
審言拉著我回到后門處,杏花在等我了,見了我,笑著走了過來。審言放了手,走向開著大門。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須臾之間,我看到了我未來的人生:我將為他整無數次衣襟,穿無數次鞋襪,我的手臂將離不開他的身體,我愛的話語將繚繞在他的耳際。而他將攬我在他的身側,無論什么樣的風雨,都不會打在我身上,無論什么樣坎坷,我都會覺得如履平地……我將有那么多的孩子,收養的,親生的,給我那么多的歡樂……吃飯,聊天,散步,溫存……ri復一ri,年復一年……如此平凡瑣碎,可我卻感激得五體投地。
審言臨進門,回身看了我一眼,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如那東方才現出的一縷霞光。
周圍的雜亂和荒涼突然變得如錦繡般絢爛迷人,我明白了那些超凡的智者為何拈花微笑,因為這世間其實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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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門好幾天,都發出來了又要開始修文新的章節暫時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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